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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编年

小腆纪年

51 万字 · 约 24 小时 22 分钟 · 31 / 65

会员可开白话

岭下(考曰:「绎史」「勘本」曰:『史公殉节后,或曰公如姚平仲故事,跨白骡去;或曰缒城走,自沉诸江;或曰城破执至大营,留三日不屈,杀之。后得扬遇蕃、安珠护、史德威之所述,而后知公之授命即于城破之日也。杨遇蕃见「阁部遗文」王源序、安珠护见「万季野集」、史德威见黎士宏「书扬州殉难事」,详见「勘本」)。

同死者文臣十二人:督抚卫允文赴水死。在籍兵部右侍郎张伯鲸与当事分城守,夺北兵佩刀自刎;妻韩氏、子妇郝氏俱从死(考曰:「明史稿」谓:『伯鲸自经死』。「绎史」谓:『被数创死,妻杨氏从死』。今从杜于皇「茶村集」「张侍郎传」)。参军庶吉士吴尔埙、故降贼;南归谒可法,请从军赎罪,断一指畀友人祝渊寄其家曰:『我他日不归,以指葬可也』。分守新城,投井死。主事何刚初以训练水师隶可法,喜相得晚:马士英恶之,出知遵义府。未赴而北兵至,佐城守,投井死。知府任民育,济宁人;绯衣端坐堂上见杀,合家投井死。同知曲从直,辽东人;王缵爵,鄞人;知县周志畏,亦鄞人。志畏年少任气,与高营将士不协,求解职,可法以新喻罗伏龙代之;甫三日,而北兵至。可法命新旧令同守一城;城破,两家全遇害。两淮运使杨振熙,临海人;监饷知县吴道正,余姚人;县丞王志端,孝丰人;训导李自明,嘉兴人。幕客十九人,可考者六人:岁贡长洲卢渭,死于钞关河;昆山归昭,死于西门;书记顾起龙、龚之厚、陆晓、唐经世(余十三人名佚)。武臣最著者:都督刘肇基,字鼎维,辽东人。方可法檄诸将入援,独肇基自白洋河趋赴,过高邮,不见妻子;既请战,不从,乃分守北门,发炮伤北兵甚众。城破,率所部四百人巷战,格杀数百人,一军皆殁。副将乙邦才,青州人;自刎死。马应魁,贵池人;每战披白甲,书「尽忠报国」四字于背,巷战死。庄子固,辽东人,以壮士七百人兴屯徐州;闻扬州被围,驯三日而至,与参将许谨拥可法出城,格斗中矢俱死。又有副将楼挺、江云龙、李豫、王思诚(考曰:「青磷屑」作汪一诚)、参将陶国祚(考曰:「青磷屑」作陶匡明;盖其字也)、冯国用、陈光玉、李隆、徐纯仁、游击李大忠、孙开忠、都司姚怀龙、解学曾十三人,俱巷战死。扬州士民死者,尸凡八十余万。其以死节列名史册者,诸生高孝缵书衣襟曰:『首阳志,睢阳气;不二其心,古今一致』。自经学宫死。王士琇设庄烈帝位,号哭载拜,与其弟自缢死。王缵、王绩、王续昆季三人,沉水死。武生戴之蕃、义勇张有德、医士陈天拔、画士陆榆、市民冯应昌、舟子刘某俱死。又有可法家人史书者,从可法死焉(考曰:以上参「明史」、「绎史」。按刘宝楠大令「扬州殉节录」所载极详;鼒南归后,失其书,俟他日更考焉)。

臣鼒曰:予读王氏「扬州十日记」,言可法抑万里长城之黄得功而用狼子野心之高杰,至谓坏东南之天下者,史道邻也。此盖书生率意妄语,无足论也。夫得功与杰之优劣,愚夫妇皆知之,岂可法反茫然莫辨哉!得功诚万人敌,而兵微将寡,难抗大敌。高杰拥十三总兵之众,所部皆西北人。杰暴抗不能为人下,抑之则乱不可止;驭之以爵赏、感之以忠悃,优而柔之,使迁善悔过而为我用,此则化强暴为忠义之微权也。然则同席联贾、寇之欢,舞盾释甘、凌之忿,以得功之豪杰,可法胡不能释二憾哉?夫贾寇、甘凌于仇怨外,非别有可贪之利而攘臂相争也,故可释憾杯酒间;得功与杰皆有利扬州之心,高固眈眈虎视、黄亦未忘于怀,此其势如唐藩镇之不相下,非可以酒食谈笑解矣!向使宁南无晋阳之师、睢州无伏甲之享,诸镇协和,人人如渡河之高杰,成败未可知也。天命已去,人谋胡臧!以武乡侯之算无遗策,而孟达死,马谡败、魏延、杨仪争且乱;彼耳食者何知哉!予悲可法之孤忠亮节,故辨论者之惑;而摭书史八夫人事,以见忠烈一门之盛焉。史八夫人者,姓李氏,可法妻妹、弟可则妻也。可则早卒;可法殉难后,李氏与可法母妻居金陵。而四方起兵者往往冒可法名以号召。有盐城某称史阁部,掠庙湾、入淮浦;官拘可法眷属系之。一武弁目言破扬时手刃史公,此假窃名字者;乃得释。居久之,有浙人厉韶伯者,尝入可法幕,躯貌相类,复冒可法名,集亡命数百人破巢县、无为州;擒讯之,召可法母、妻暨李氏识认,始吐实。而李氏有国色,以公堂为众所窥。有聂三者将媚少宰某,强委禽焉;拒之,不听。须臾,一婢捧黑漆盘进聂曰:『奉八夫人命,恣若所为』!聂视之,则血淋漓一发髻、一耳、一鼻也。聂大骇,跃马去。

戊寅(二十六日),明福王召对群臣。

王问群臣迁都计,钱谦益力言不可。士英召黔兵千二百人入城驻鸡鸣山,以六百人赴杨文骢军。时扬州失守,举朝惶惶,而大学士王铎犹请讲期。王师谋渡老鹳河,龙潭驿探卒报我军编木筏乘风而下,江中炮坏京口城四垛。无何,文骢令箭至,则云『城下炮火从后发。自震坏颓垣半垛;连发三炮,江筏粉碎矣』。士英笞驿卒,而重赏杨使。自是警报寂然。夜有书长安门者曰:『福人沉醉未醒,全凭马上胡诌;幕府凯歌已休,犹听阮中曲变』。

五月壬午朔,明以李彬巡抚河南。

明移惠王常润居嘉兴。

癸未(初二日),明黄得功败左梦庚于板子矶;梦庚偕御史黄澍降于我大清,劫九江总督袁继咸北去。

梦庚兵至池州,闻王师已破泗州、逼仪征。继咸劝梦庚旋师,不听;而与黄澍遣人输款。继咸遣人语部将邓林奇、汪硕画、李士元等:毋为不忠事。林奇等避湖中,遣逆继咸;而继咸为郝效忠所绐,赴其军。行及湖口,劫之北去。见豫王,长揖不拜;为设宴,不饮亦不言。舟中夜起自缢,监纪俞有灏觉而解之;绝粒八日。至良乡,叹曰:『此谢迭山尽节处也』。又缢;左右又解之。八月至京师。

丙戌(初五日),明福王不视朝。

是日端午,百官入贺;王以演剧,未暇视朝也。

明封黄得功为靖国公。

遣太监王肇基往劳得功军。进阮大铖、朱大典太子太保,诸将各升荫有差。

明分苏淞、常镇为二巡抚,以杨文骢巡抚常、镇兼辖扬州沿海等处。

戊子(初七日),明集百官议事。是日昼晦,大风雨。

士英与韩赞周、卢九德议令各门下闸,辰开午闭。是日,集清议堂议事,预坐者十六人:马士英、王铎、蔡奕琛、陈于鼎、张捷、陈盟、张有誉、钱谦益、李乔、李沾、唐世济、杨维垣、秦镳、张孙振、钱增、赵之龙。各窃窃偶语,百官不得与。惟闻李乔、唐世济曰:『便降志辱身,亦说不得了』。有叩诸大僚者,曰:『信虽急,不妨』!盖密议藉之龙纳款于我大清也。是日,风雨昼晦,人心汹汹。

徐鼒曰:先议事于昼晦何?即甲申正月朔,先书朝班乱而后书风霾之例也。诸臣之白昼鬼域,其阴邪之气足以召之矣!

己丑(初八日),夜大雾,我大清兵渡江。庚寅(初九日),明援师悉溃,佥事杨文骢奔苏州,总兵郑鸿逵、郑彩以舟师遁入海;我兵遂取镇江。

王师取瓜洲门栏、桌椅结大筏,燃灯烛、施号炮,乱流而下。南岸以为北骑渡江也,炮石击之,日奏捷;辕门鼓角震天,京口民牛酒犒劳,欢舞腾发。而王师从坎坛桥狭流轻舟飞渡;黎明升高阜,设亭幛,击鼓吹螺,大队开闸放舟,蔽江而南。诸军始觉,仓皇列阵甘露寺;铁骑冲之,悉溃。文骢走苏州,鸿逵与彩等以舟师入海走福建。

辛卯(初十日),明福王出奔太平。

是日,都中各城闭门。内官韩赞周曰:『兵单力弱,守和无一可者,不若亲征;济则可以保社稷,不济亦可以全身』。王不听,集梨园子弟杂坐酣饮。漏二鼓,与内官数十人跨马出通济门(考曰:「编年」云出聚宝门),赞周从之;文武百官无知者,宫娥女优杂沓西华门外。昧爽,城中大乱;赵之龙出示安民,有『此土已致大清,尔民不必惊惶徙避』之语(考曰:本某氏「江南闻见录」。诸书俱云:『王奉太后』。按太后乃马士英挟之出奔,不与王同出城;或谓士英乃诡称其母为太后。乱离仓卒,传闻异词,莫辨真伪,存疑可也)。

壬辰(十一日),明马士英挟太后出奔。

士英以黔兵四百人为卫,声称护太后。钱谦益肩舆过之,士英小帽窄衫拱手曰:『我有老母,不得随君殉节矣』!跃马出门,随行妇女皆急装。士英居西华门外、其子马锡居北门桥,百姓焚掠一空;有玛瑙围屏诸宝杂嵌,碎而分之。次及阮大铖家,歌姬甚盛,一时星散。

明南京士民出北来太子于狱。

是日午刻,有赵监生率百姓千余人,擒王铎到中城狱殴之,须发俱尽。拥太子上马,入西华门;又拥至西宫,取优人翊善冠登武英殿,群呼万岁,百官亦间有至者。朱标黄纸,张之皇城云:『先皇帝丕承大鼎,惟兹臣庶同其甘苦;胡天不佑,惨罹奇祸!凡有血气,裂眦痛耻。泣予小子,分宜殉国;以君父大仇不共戴天、皇祖基业汗血非易,忍垢匿避,图雪国耻。幸文武先生迎立福藩,予惟先帝之哀,奔投南都,实欲哭陈大义。不意巨奸障蔽,至撄桎梏。予虽幽城狱,每念先帝,无一日不痛绝也。今福王闻兵远遁,先为民望,其如高皇帝之陵寝何!亿万苍生之性命何!泣予小子,将历请勋旧文武助予振烈,扶此颠沛。何期父老人民围抱出狱,拥入皇宫;目见宫殿披靡跄跄,不胜悲涕。身负重冤,岂称尊南面之日乎!布告在京勋旧文武,念此痛怀;勿惜会议;予当恭听,共抒皇猷。勿以前日有不识予之嫌,惜尔经纶之教也』。越二日,太子令释王铎为大学士。出方拱干、高梦箕于狱,并为礼部侍郎东阁大学士;二人出狱即逃。文武会议,赵之龙曰:『此中复立新主,款使北归,将何辞以善后』?有云间贡生徐瑜、萧某谒之龙,请奉太子即位;之龙叱而斩之。入宫,挟之出洪武门;我豫王礼之甚厚,衣以锦紫袍,谓众曰:『真假不能辨,俟北归明之』(考曰:本「江南闻见录」)。

癸巳(十二日),明福王奔芜湖,遂如黄得功营;以扬州府同知李继晟巡抚安庆,命阮大铖、朱大典以东阁大学士督师。

先是,刘孔昭斩关遁入太平;王至,闭门不纳。乃奔芜湖;而总兵黄斌卿已遁。王匿得功麾下总兵翁之琪舟中,往就得功营。得功方收兵芜湖,见王蓦然入,大骇失色;泣曰:『陛下死守京城,臣等犹可尽力;奈何听奸人言,仓卒至此,进退将何所据?此陛下自误,非臣负陛下也。无已,愿效死』。时大铖、大典、方国安谒王于旅次,王命以阁衔督师;仓卒无宝,以一幅纸书官衔姓名而已。

乙未(十四日),我大清兵驻郊坛门,明忻城伯赵之龙、魏国公徐允爵、大学士王铎、礼部尚书钱谦益迎降。

王师自丹阳趋句容,乙未夜,前队至郊坛门。之龙、谦益奉舆图册籍,冒雨淋漓,褰裳跪道旁。豫王命谦益入清宫禁,谦益引我大清官二员、骑五百,自洪武门入。谦益忽向阙四拜下泪,众怪之。谦益曰:『我痛惜太祖三百年王业,一旦废坠也』!北兵有叹息者。

丙申(十五日),我大清豫亲王多铎入南京,明勋戚文武降;刑部尚书高倬等死之。

是日,大开洪武门,赵之龙、徐允爵率保国公朱国弼、隆平侯张拱日、临淮侯李祖述、怀宁侯孙维城、灵璧侯汤国祚、安远侯柳祚昌、永康侯徐洪爵、定远侯邓文郁、项城伯常应俊、大兴伯邹存义、宁晋伯刘允极、南和伯方一元、东宁伯焦梦熊、洛中伯黄九鼎、成安伯郭祚永、驸马齐赞元,文臣自王铎、钱谦益外,大学士蔡奕琛、侍郎朱之臣、梁云构、都御史李乔皆跪降;其翰、詹、科、道、部、寺官不可胜纪(有事可纪者,见国史「贰臣传」)。豫王嘉之龙保城功,赐金镫银鞍马、貂裘八宝帽;设牛酒席,命之龙位朱国弼上。越日,之龙集梨园数百人,长筵广乐,迎豫王南面坐;椎牛酾酒,大飨将士。酒未半,忽报广昌伯刘良佐以兵至南门外;豫王命三百人往。顷之,良佐解甲归命,且请擒福王自效。诸勋臣武将,先后薙发。时豫王示城中,有『薙武不薙文,薙兵不薙民』之语;而李乔以总宪独剃头易服,豫王詈其无耻。

其后薙发令下,而故臣遗老之逆命抗拒劳王师者十有余岁,「钦定胜朝殉节录」所载至数十百人,大都疏逖微贱之臣,且有未受一命之荣而之死靡他者;而南都之公侯世冑、台阁大臣反腼然人面而不之耻,亦可慨矣!然其皭然不滓于污泥之中者,固大有其人;其得罪清议而托于一死以自盖者,论者亦恕而予之。别白书之,以告论世焉。大员则刑部尚书高倬自经死。工部尚书何应瑞(考曰:「补遗」作何瑞征,误也;说见前)自缢不死,复自刎;为其子所持,终事不可考。吏部尚书张捷微行至鸡鸣寺,以佛幡自缢死;或曰捷闻百姓殴王铎,惧祸及,自裁也。左副都御史杨维垣,偕其妾朱氏、孔氏自缢死;或曰维垣蹙二妾死,置三棺中,题「杨某之柩」而窍其下,夜遁至秣陵关,为怨家所杀也。五品以下及士民可纪者:户部郎中刘成治,字广如,汉阳人,崇祯甲戌(一六三四)进士;以知县补国子监助教,历升郎中。赵之龙将出降,入户部封库,成治奋拳殴之,之龙走免。闻豫王命百官谒见,寅往午归;成治慨然曰:『国家养士三百年,无一忠义以报朝廷邪』!题壁曰:『钟山之气,赫赫洋洋;归于帝侧,保此冠裳』。自缢死。礼部主事黄端伯,字符公,崇祯戊辰(一六四○)进士;好释氏学,以推官治行报最。入京,与益王相讦,候勘;端伯避居庐山。南都立,姜曰广荐起之,授礼部仪制司主事;百官迎降,端伯不赴;强之,书一帖与之曰:『大明忠臣黄端伯』。豫王命系之去,抗不屈。系狱四月,临刑绝命诗曰:『问我安身处?刀山是道场』。一卒左刃之,手颤,弃刀走;一卒右刃之,亦然。端伯厉声曰:『吾心不死,头不可断,盍刺吾心』!如之而绝。一仆拱立不去,亦见杀。户部主事吴嘉允,字绳如,华亭人,天启甲子(一六二四)举人。以主事管新饷,奉使至丹阳;闻变驰还,止城外报恩寺。上书求存明社稷,不报;冠服自缢于方孝孺祠,一仆亦自杀。中书舍人龚廷祥,字伯兴,无锡人,马世奇门人也;崇祯癸未(一六四三)进士。遗书戒其子善事祖母,衣冠投武定桥下死。钦天监博士陈于阶,尝学历法于大学士徐光启;曰:『吾不死,他日何以见徐公哉』!自经于天主堂。国子监生吴可箕题诗衣襟,自缢于鸡鸣山之关壮缪祠。武举黄金玺题壁自经死。布衣陈士达投水死(考曰:「南略」载同死者有光禄卿葛征奇、户部郎中刘光弼、礼部郎中刘万春、中书舍人陈爊。此于事无可征,附志之以俟考焉):以上皆同时殉节。而四方之闻南都事先后殉节者:国子监丞陈龙正,字惕龙,嘉善人;崇祯甲戌(一六三四)进士,授中书舍人,调国子监丞,未赴。南都起为祠祭司员外,亦不就;闻变绝粒死(考曰:见「史外」)。孝陵参将杜学伸,东阳人;入里中天宁寺死。诸生则六合马纯仁,字范二,闻薙发令下,题桥柱曰:『与死乃心,宁死厥身;一时迂事,千古完人』。沉河死。无锡严绍贤,字与扬;题壁书「守义全归」字,与妾张氏对经死。邳州监生王台辅自视其廪曰:『此吾所树,当尽此』。粟尽,北向号拜自缢死。如皋布衣许德溥,刺字于胸曰:「不愧本朝」,又刺字于臂曰「生为明人,死为明鬼」。被逮论死。又有姓氏不可传者,则虎邱儒士,闻南都破,儒冠襕衫跃虎邱剑池死。常州石生暨卖扇欧姓者,投西庙池中死。文城坝有卖柴人,闻安抚使至,弃柴船跃河死。五牧有畜鸦鸟薛叟,以薙发自经死。元妙观前有卖面人,夫妇对经死。邳州石楼寺僧见王台辅集亲朋哭祭就缢;手持一麻鞭指之曰:『此常事,恶用是矜张为』!未几,自经死。而在南都死最奇者,则投秦淮河之冯小珰、题诗百川桥之乞儿也。诗曰:『三百年来养士朝,如何文武尽皆逃?纲常留在卑田院,乞丐羞存命一条』(考曰:以上本「南略」及「胜朝殉节录」)。

臣鼒曰:予叙南都失守事,始以赵之龙、徐允爵、王铎、钱谦益之跪降,而终以小珰、乞儿之殉节,不禁废书叹也。孟子曰:『人性皆善』;又曰;『羞恶之心,人皆有之』。岂之龙辈独无是心而小珰、乞儿赋于天者独厚哉?之龙、允爵陷溺富贵声色之中,而铎与谦益又以声华炫俗、脂韦取容,旦昼牿亡之久,而天良遂澌灭于无何有之乡,其初心岂若是哉!彼小珰、乞儿者,其羞恶固以小珰、乞儿全也。自陈龙正以下,皆死南都难者也,例得附书。其非一时事者,则各于其事着之;文震亨、顾所受之类是也。

明刘孔昭掠舟入海。

孔昭自太平掠舟顺流而东,入常熟,诡言起义。佥都御史霍达招之,不应;满载白粮入海。

癸卯(二十二日),明叛将刘良佐率兵追福王,左柱国太师靖国公黄得功死之;总兵田雄、马得功劫福王以叛降于我大清。

王将幸杭州,命朱大典、方国安以部兵先发,都督杜宏域扈从,得功断后;未行而追兵至。得功时伤臂几堕,衣葛衣,以帛络臂,佩刀坐小舟督麾下总兵迎敌;忽刘良佐大呼岸上,招之降。得功怒,裂眦骂曰:『汝其降乎』?降将张天禄从良佐后射得功,中喉。得功知不可为,呼良佐曰:『花马儿!黄将军男子,岂为不义屈!不济,命也』!掷刀,拾所拔箭刺喉死。其妻某氏沉军资于江,自刎死。良佐麾军劫其营;将士仓卒谋渡而浮桥铁锁忽断,中军翁之琪投江死。左协总兵田雄入王舟负王,与右协总兵马得功出降。雄之负王也,王囓其背,成人面疮;至康熙二年(一六六三)以疮死。马得功两目赤,临阵辄大声呼,众号为「马叫唤」;亦以是年为郑经所杀。

丙午(二十五日),明叛将刘良佐挟福王由崧至南京。

由崧以无幔小轿入城,首蒙帕,衣蓝布衣,油扇掩面;百姓夹路唾骂,投瓦砾。见豫王,叩头。豫王宴之灵璧侯府,坐由崧于北来太子下。问之曰:『汝先帝自有子,擅自称尊;逃难远来,辗转磨灭之何为』?由崧不答。豫王又曰:『我兵尚在扬州,汝何便走,自主之邪,抑人教之邪』?由崧汗浃背,俯首无言。终席,拘于江宁县(考曰:本「江南闻见录」)。

降臣赵之龙、钱谦益为我大清传檄四方,谕命降顺。

檄曰:『自辽、金、元以来,由沙漠入主中国者,虽以有道代无道,靡不弃好而构衅、问罪以称兵;曾有以讨贼兴师、以救援奋义逐我中国不共天之贼、报我先帝不宴目之仇,雪耻除凶,高出千古如大清者乎?有肃清京阙、修治山陵,安先帝地下之英魂、臣子狱中之哀痛如大清者乎?有护持我累朝陵寝、修复我十庙宗祧,优恤其诸藩、安辑其残黎、擢用其遗臣、举行其旧政,恩深谊崇、义尽仁至如大清者乎?权奸当国,大柄旁落,初遣魏公翰而不奉词、继遣陈洪范而不报命;然后兴师问罪,犹且顿兵不进,纡回淮、泗以待一介之来。自古未有以仁礼雍容揖让如大清者也。助信佑顺,天与人归:渡大江而风伯效灵,入金陵而天日开朗;千军万马寂无人声,白叟黄童聚于朝市。三代之师,于斯见之。靖南覆辙,谁为一旅之师?故主挟归,弥崇三恪之礼。凡我藩镇督抚,谁非忠臣?谁非孝子?识天命之有归,知大事之已去;投诚归命,保亿万生灵。此仁人志士之所为,大丈夫以之自决也。幸三思而早图之!谓予不信,有如皎日。乙酉五月,南京文武诸臣赵之龙等谨白』。相传以为钱谦益笔也。

臣鼒曰:子云著书百万言,有剧秦之论;嗣宗一醉六十日,进劝晋之笺。为之左袒者,曰寓讽、曰避祸。后之读谦益文者,将何说以解之邪?休文见怒于梁、陶谷不显于宋,有以哉!

明马士英杀知广德州赵景和,遂挟太后奔杭州。

士英渡江,由芜湖径广德,将入浙。知州赵景和曰:『彼不奉君而奉母后,诈也』。闭门坚拒。士英攻破之,杀景和。迂道至安吉,知州黄翼圣肃迎道左;浙抚张秉贞檄问真伪,翼圣曰:『阁部既真,恐太后亦非伪』。乃备法驾,以总兵府为行宫。太后服赭,一紫衣宫女侍;潞王及官吏士民入见。传命召用在籍诸臣,江北巡按彭遇颽适奔至,命以佥都御史募兵两浙。寻刘宗周、熊汝霖入朝,痛责士英当从王。士英无以应,惟日盼江上之捷。不数日,阮大铖、朱大典、方国安俱踉跄至,则黄得功兵败已死,福王已就擒。礼部尚书黄道周奉祀禹陵在杭,抗疏曰:『大臣幸从,早夜图维,宸陛承欢,起居定省,何至三辅远于六飞、龙车遥于凤辇,间关载道!险阻多尝!此诚臣子之积愆、黔黎之巨创也!自五月十一日至今,越二旬矣!士民未知行在,而首辅马士英拥兵自卫,迎憩西湖。士民诘问,空言圣驾在黄得功军中。士英诚知圣驾所在而轻离左右,则有不臣之心;不知而托言之,则罔上苟偷,神人所共愤也』。太后览表欷歔。忽报王师至江阴,进兵嘉、湖;士英复以黔兵挟太后至绍兴。原任九江佥事王思任疏曰:『战斗之气,发于忠愤;忠愤之心,发于廉耻。事至今日,人人无耻、在在不愤矣!主上宽仁有余,而刚断不足。

同部

其它

大事记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二 大事记 编年类 提要 【臣】等谨案大事记十二巻通释三巻解题十二巻宋吕祖谦撰取司马迁年表大事记之目编年系月以记春秋后事复采左氏厯代史皇极经世通鉴稽古录辑而广之始自周敬王三十九年迄汉武帝征和三年书法皆视太史公所录不尽用防书凡例其书作于淳熙七年每以一日排比一年之事本欲起春秋后迄于五代防以疾作而罢此葢其未经卒业之本也祖谦于史学最长而谦不以笔削自任故每条之下各注从某书修云云以自附于述而不作之义至其通释则如説经家之纲领専録经典中要义格言以及厯代名儒议论其解题则如经之有畧具本末而附以己见凡史汉同异及通鉴得失皆为缕析而详辨之又于典章制度名物象数
大事记续编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二 大事记续编目録 编年类 卷一 起汉孝武皇帝征和四年尽汉孝宣皇帝地节元年 卷二 起汉孝宣皇帝地节二年尽汉孝宣皇帝黄龙元年 卷三 起汉孝元皇帝初元元年尽汉孝元皇帝竟宁元年 卷四 起汉孝成皇帝建始元年尽汉孝成皇帝绥和元年 卷五 起汉孝成皇帝绥和二年尽汉孝哀皇帝元夀元年 卷六 起汉孝哀皇帝元夀二年尽新莽地皇三年 卷七 起汉淮阳王更始元年尽淮阳王更始二年 卷八 起汉世祖光武皇帝建武元年尽汉世祖光武皇帝建武十二年 卷九 起汉世祖光武皇帝建武十三年尽汉世祖光武皇帝建武中元二年 卷十 起汉显宗孝明皇帝永平元年尽汉显宗孝明皇帝永平十八年 卷十一 起汉
大唐创业起居注
《大唐创业起居注》唐温大雅 卷一 起义旗至发引凡四十八日 初,帝自卫尉卿转右骁卫将军,奉诏为太原道安抚大使。郡文武官治能不称职者,并委帝黜陟选补焉。河东已来兵马仍令帝征发,讨捕所部盗贼。隋大业十二年,炀帝之幸楼烦时也。帝以太原黎庶,陶唐旧民,奉使安抚,不逾本封,因私喜此行,以为天授。所经之处,示以宽仁贤智,归心有如影响。 炀帝自楼烦远至雁门,为突厥始毕所围,事甚平城之急。赖太原兵马及帝所征兵声势继进,故得解围,仅而获免。遂向东都,仍幸江都宫。以帝地居外戚,赴难应机,乃诏帝率太原部兵马,与马邑郡守王仁恭北备边朔。帝不得已而行,窃谓人曰:“匈奴为害自,古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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