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编年
小腆纪年
51 万字 · 约 24 小时 22 分钟 · 31 / 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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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岭下(考曰:「绎史」「勘本」曰:『史公殉节后,或曰公如姚平仲故事,跨白骡去;或曰缒城走,自沉诸江;或曰城破执至大营,留三日不屈,杀之。后得扬遇蕃、安珠护、史德威之所述,而后知公之授命即于城破之日也。杨遇蕃见「阁部遗文」王源序、安珠护见「万季野集」、史德威见黎士宏「书扬州殉难事」,详见「勘本」)。
同死者文臣十二人:督抚卫允文赴水死。在籍兵部右侍郎张伯鲸与当事分城守,夺北兵佩刀自刎;妻韩氏、子妇郝氏俱从死(考曰:「明史稿」谓:『伯鲸自经死』。「绎史」谓:『被数创死,妻杨氏从死』。今从杜于皇「茶村集」「张侍郎传」)。参军庶吉士吴尔埙、故降贼;南归谒可法,请从军赎罪,断一指畀友人祝渊寄其家曰:『我他日不归,以指葬可也』。分守新城,投井死。主事何刚初以训练水师隶可法,喜相得晚:马士英恶之,出知遵义府。未赴而北兵至,佐城守,投井死。知府任民育,济宁人;绯衣端坐堂上见杀,合家投井死。同知曲从直,辽东人;王缵爵,鄞人;知县周志畏,亦鄞人。志畏年少任气,与高营将士不协,求解职,可法以新喻罗伏龙代之;甫三日,而北兵至。可法命新旧令同守一城;城破,两家全遇害。两淮运使杨振熙,临海人;监饷知县吴道正,余姚人;县丞王志端,孝丰人;训导李自明,嘉兴人。幕客十九人,可考者六人:岁贡长洲卢渭,死于钞关河;昆山归昭,死于西门;书记顾起龙、龚之厚、陆晓、唐经世(余十三人名佚)。武臣最著者:都督刘肇基,字鼎维,辽东人。方可法檄诸将入援,独肇基自白洋河趋赴,过高邮,不见妻子;既请战,不从,乃分守北门,发炮伤北兵甚众。城破,率所部四百人巷战,格杀数百人,一军皆殁。副将乙邦才,青州人;自刎死。马应魁,贵池人;每战披白甲,书「尽忠报国」四字于背,巷战死。庄子固,辽东人,以壮士七百人兴屯徐州;闻扬州被围,驯三日而至,与参将许谨拥可法出城,格斗中矢俱死。又有副将楼挺、江云龙、李豫、王思诚(考曰:「青磷屑」作汪一诚)、参将陶国祚(考曰:「青磷屑」作陶匡明;盖其字也)、冯国用、陈光玉、李隆、徐纯仁、游击李大忠、孙开忠、都司姚怀龙、解学曾十三人,俱巷战死。扬州士民死者,尸凡八十余万。其以死节列名史册者,诸生高孝缵书衣襟曰:『首阳志,睢阳气;不二其心,古今一致』。自经学宫死。王士琇设庄烈帝位,号哭载拜,与其弟自缢死。王缵、王绩、王续昆季三人,沉水死。武生戴之蕃、义勇张有德、医士陈天拔、画士陆榆、市民冯应昌、舟子刘某俱死。又有可法家人史书者,从可法死焉(考曰:以上参「明史」、「绎史」。按刘宝楠大令「扬州殉节录」所载极详;鼒南归后,失其书,俟他日更考焉)。
臣鼒曰:予读王氏「扬州十日记」,言可法抑万里长城之黄得功而用狼子野心之高杰,至谓坏东南之天下者,史道邻也。此盖书生率意妄语,无足论也。夫得功与杰之优劣,愚夫妇皆知之,岂可法反茫然莫辨哉!得功诚万人敌,而兵微将寡,难抗大敌。高杰拥十三总兵之众,所部皆西北人。杰暴抗不能为人下,抑之则乱不可止;驭之以爵赏、感之以忠悃,优而柔之,使迁善悔过而为我用,此则化强暴为忠义之微权也。然则同席联贾、寇之欢,舞盾释甘、凌之忿,以得功之豪杰,可法胡不能释二憾哉?夫贾寇、甘凌于仇怨外,非别有可贪之利而攘臂相争也,故可释憾杯酒间;得功与杰皆有利扬州之心,高固眈眈虎视、黄亦未忘于怀,此其势如唐藩镇之不相下,非可以酒食谈笑解矣!向使宁南无晋阳之师、睢州无伏甲之享,诸镇协和,人人如渡河之高杰,成败未可知也。天命已去,人谋胡臧!以武乡侯之算无遗策,而孟达死,马谡败、魏延、杨仪争且乱;彼耳食者何知哉!予悲可法之孤忠亮节,故辨论者之惑;而摭书史八夫人事,以见忠烈一门之盛焉。史八夫人者,姓李氏,可法妻妹、弟可则妻也。可则早卒;可法殉难后,李氏与可法母妻居金陵。而四方起兵者往往冒可法名以号召。有盐城某称史阁部,掠庙湾、入淮浦;官拘可法眷属系之。一武弁目言破扬时手刃史公,此假窃名字者;乃得释。居久之,有浙人厉韶伯者,尝入可法幕,躯貌相类,复冒可法名,集亡命数百人破巢县、无为州;擒讯之,召可法母、妻暨李氏识认,始吐实。而李氏有国色,以公堂为众所窥。有聂三者将媚少宰某,强委禽焉;拒之,不听。须臾,一婢捧黑漆盘进聂曰:『奉八夫人命,恣若所为』!聂视之,则血淋漓一发髻、一耳、一鼻也。聂大骇,跃马去。
戊寅(二十六日),明福王召对群臣。
王问群臣迁都计,钱谦益力言不可。士英召黔兵千二百人入城驻鸡鸣山,以六百人赴杨文骢军。时扬州失守,举朝惶惶,而大学士王铎犹请讲期。王师谋渡老鹳河,龙潭驿探卒报我军编木筏乘风而下,江中炮坏京口城四垛。无何,文骢令箭至,则云『城下炮火从后发。自震坏颓垣半垛;连发三炮,江筏粉碎矣』。士英笞驿卒,而重赏杨使。自是警报寂然。夜有书长安门者曰:『福人沉醉未醒,全凭马上胡诌;幕府凯歌已休,犹听阮中曲变』。
五月壬午朔,明以李彬巡抚河南。
明移惠王常润居嘉兴。
癸未(初二日),明黄得功败左梦庚于板子矶;梦庚偕御史黄澍降于我大清,劫九江总督袁继咸北去。
梦庚兵至池州,闻王师已破泗州、逼仪征。继咸劝梦庚旋师,不听;而与黄澍遣人输款。继咸遣人语部将邓林奇、汪硕画、李士元等:毋为不忠事。林奇等避湖中,遣逆继咸;而继咸为郝效忠所绐,赴其军。行及湖口,劫之北去。见豫王,长揖不拜;为设宴,不饮亦不言。舟中夜起自缢,监纪俞有灏觉而解之;绝粒八日。至良乡,叹曰:『此谢迭山尽节处也』。又缢;左右又解之。八月至京师。
丙戌(初五日),明福王不视朝。
是日端午,百官入贺;王以演剧,未暇视朝也。
明封黄得功为靖国公。
遣太监王肇基往劳得功军。进阮大铖、朱大典太子太保,诸将各升荫有差。
明分苏淞、常镇为二巡抚,以杨文骢巡抚常、镇兼辖扬州沿海等处。
戊子(初七日),明集百官议事。是日昼晦,大风雨。
士英与韩赞周、卢九德议令各门下闸,辰开午闭。是日,集清议堂议事,预坐者十六人:马士英、王铎、蔡奕琛、陈于鼎、张捷、陈盟、张有誉、钱谦益、李乔、李沾、唐世济、杨维垣、秦镳、张孙振、钱增、赵之龙。各窃窃偶语,百官不得与。惟闻李乔、唐世济曰:『便降志辱身,亦说不得了』。有叩诸大僚者,曰:『信虽急,不妨』!盖密议藉之龙纳款于我大清也。是日,风雨昼晦,人心汹汹。
徐鼒曰:先议事于昼晦何?即甲申正月朔,先书朝班乱而后书风霾之例也。诸臣之白昼鬼域,其阴邪之气足以召之矣!
己丑(初八日),夜大雾,我大清兵渡江。庚寅(初九日),明援师悉溃,佥事杨文骢奔苏州,总兵郑鸿逵、郑彩以舟师遁入海;我兵遂取镇江。
王师取瓜洲门栏、桌椅结大筏,燃灯烛、施号炮,乱流而下。南岸以为北骑渡江也,炮石击之,日奏捷;辕门鼓角震天,京口民牛酒犒劳,欢舞腾发。而王师从坎坛桥狭流轻舟飞渡;黎明升高阜,设亭幛,击鼓吹螺,大队开闸放舟,蔽江而南。诸军始觉,仓皇列阵甘露寺;铁骑冲之,悉溃。文骢走苏州,鸿逵与彩等以舟师入海走福建。
辛卯(初十日),明福王出奔太平。
是日,都中各城闭门。内官韩赞周曰:『兵单力弱,守和无一可者,不若亲征;济则可以保社稷,不济亦可以全身』。王不听,集梨园子弟杂坐酣饮。漏二鼓,与内官数十人跨马出通济门(考曰:「编年」云出聚宝门),赞周从之;文武百官无知者,宫娥女优杂沓西华门外。昧爽,城中大乱;赵之龙出示安民,有『此土已致大清,尔民不必惊惶徙避』之语(考曰:本某氏「江南闻见录」。诸书俱云:『王奉太后』。按太后乃马士英挟之出奔,不与王同出城;或谓士英乃诡称其母为太后。乱离仓卒,传闻异词,莫辨真伪,存疑可也)。
壬辰(十一日),明马士英挟太后出奔。
士英以黔兵四百人为卫,声称护太后。钱谦益肩舆过之,士英小帽窄衫拱手曰:『我有老母,不得随君殉节矣』!跃马出门,随行妇女皆急装。士英居西华门外、其子马锡居北门桥,百姓焚掠一空;有玛瑙围屏诸宝杂嵌,碎而分之。次及阮大铖家,歌姬甚盛,一时星散。
明南京士民出北来太子于狱。
是日午刻,有赵监生率百姓千余人,擒王铎到中城狱殴之,须发俱尽。拥太子上马,入西华门;又拥至西宫,取优人翊善冠登武英殿,群呼万岁,百官亦间有至者。朱标黄纸,张之皇城云:『先皇帝丕承大鼎,惟兹臣庶同其甘苦;胡天不佑,惨罹奇祸!凡有血气,裂眦痛耻。泣予小子,分宜殉国;以君父大仇不共戴天、皇祖基业汗血非易,忍垢匿避,图雪国耻。幸文武先生迎立福藩,予惟先帝之哀,奔投南都,实欲哭陈大义。不意巨奸障蔽,至撄桎梏。予虽幽城狱,每念先帝,无一日不痛绝也。今福王闻兵远遁,先为民望,其如高皇帝之陵寝何!亿万苍生之性命何!泣予小子,将历请勋旧文武助予振烈,扶此颠沛。何期父老人民围抱出狱,拥入皇宫;目见宫殿披靡跄跄,不胜悲涕。身负重冤,岂称尊南面之日乎!布告在京勋旧文武,念此痛怀;勿惜会议;予当恭听,共抒皇猷。勿以前日有不识予之嫌,惜尔经纶之教也』。越二日,太子令释王铎为大学士。出方拱干、高梦箕于狱,并为礼部侍郎东阁大学士;二人出狱即逃。文武会议,赵之龙曰:『此中复立新主,款使北归,将何辞以善后』?有云间贡生徐瑜、萧某谒之龙,请奉太子即位;之龙叱而斩之。入宫,挟之出洪武门;我豫王礼之甚厚,衣以锦紫袍,谓众曰:『真假不能辨,俟北归明之』(考曰:本「江南闻见录」)。
癸巳(十二日),明福王奔芜湖,遂如黄得功营;以扬州府同知李继晟巡抚安庆,命阮大铖、朱大典以东阁大学士督师。
先是,刘孔昭斩关遁入太平;王至,闭门不纳。乃奔芜湖;而总兵黄斌卿已遁。王匿得功麾下总兵翁之琪舟中,往就得功营。得功方收兵芜湖,见王蓦然入,大骇失色;泣曰:『陛下死守京城,臣等犹可尽力;奈何听奸人言,仓卒至此,进退将何所据?此陛下自误,非臣负陛下也。无已,愿效死』。时大铖、大典、方国安谒王于旅次,王命以阁衔督师;仓卒无宝,以一幅纸书官衔姓名而已。
乙未(十四日),我大清兵驻郊坛门,明忻城伯赵之龙、魏国公徐允爵、大学士王铎、礼部尚书钱谦益迎降。
王师自丹阳趋句容,乙未夜,前队至郊坛门。之龙、谦益奉舆图册籍,冒雨淋漓,褰裳跪道旁。豫王命谦益入清宫禁,谦益引我大清官二员、骑五百,自洪武门入。谦益忽向阙四拜下泪,众怪之。谦益曰:『我痛惜太祖三百年王业,一旦废坠也』!北兵有叹息者。
丙申(十五日),我大清豫亲王多铎入南京,明勋戚文武降;刑部尚书高倬等死之。
是日,大开洪武门,赵之龙、徐允爵率保国公朱国弼、隆平侯张拱日、临淮侯李祖述、怀宁侯孙维城、灵璧侯汤国祚、安远侯柳祚昌、永康侯徐洪爵、定远侯邓文郁、项城伯常应俊、大兴伯邹存义、宁晋伯刘允极、南和伯方一元、东宁伯焦梦熊、洛中伯黄九鼎、成安伯郭祚永、驸马齐赞元,文臣自王铎、钱谦益外,大学士蔡奕琛、侍郎朱之臣、梁云构、都御史李乔皆跪降;其翰、詹、科、道、部、寺官不可胜纪(有事可纪者,见国史「贰臣传」)。豫王嘉之龙保城功,赐金镫银鞍马、貂裘八宝帽;设牛酒席,命之龙位朱国弼上。越日,之龙集梨园数百人,长筵广乐,迎豫王南面坐;椎牛酾酒,大飨将士。酒未半,忽报广昌伯刘良佐以兵至南门外;豫王命三百人往。顷之,良佐解甲归命,且请擒福王自效。诸勋臣武将,先后薙发。时豫王示城中,有『薙武不薙文,薙兵不薙民』之语;而李乔以总宪独剃头易服,豫王詈其无耻。
其后薙发令下,而故臣遗老之逆命抗拒劳王师者十有余岁,「钦定胜朝殉节录」所载至数十百人,大都疏逖微贱之臣,且有未受一命之荣而之死靡他者;而南都之公侯世冑、台阁大臣反腼然人面而不之耻,亦可慨矣!然其皭然不滓于污泥之中者,固大有其人;其得罪清议而托于一死以自盖者,论者亦恕而予之。别白书之,以告论世焉。大员则刑部尚书高倬自经死。工部尚书何应瑞(考曰:「补遗」作何瑞征,误也;说见前)自缢不死,复自刎;为其子所持,终事不可考。吏部尚书张捷微行至鸡鸣寺,以佛幡自缢死;或曰捷闻百姓殴王铎,惧祸及,自裁也。左副都御史杨维垣,偕其妾朱氏、孔氏自缢死;或曰维垣蹙二妾死,置三棺中,题「杨某之柩」而窍其下,夜遁至秣陵关,为怨家所杀也。五品以下及士民可纪者:户部郎中刘成治,字广如,汉阳人,崇祯甲戌(一六三四)进士;以知县补国子监助教,历升郎中。赵之龙将出降,入户部封库,成治奋拳殴之,之龙走免。闻豫王命百官谒见,寅往午归;成治慨然曰:『国家养士三百年,无一忠义以报朝廷邪』!题壁曰:『钟山之气,赫赫洋洋;归于帝侧,保此冠裳』。自缢死。礼部主事黄端伯,字符公,崇祯戊辰(一六四○)进士;好释氏学,以推官治行报最。入京,与益王相讦,候勘;端伯避居庐山。南都立,姜曰广荐起之,授礼部仪制司主事;百官迎降,端伯不赴;强之,书一帖与之曰:『大明忠臣黄端伯』。豫王命系之去,抗不屈。系狱四月,临刑绝命诗曰:『问我安身处?刀山是道场』。一卒左刃之,手颤,弃刀走;一卒右刃之,亦然。端伯厉声曰:『吾心不死,头不可断,盍刺吾心』!如之而绝。一仆拱立不去,亦见杀。户部主事吴嘉允,字绳如,华亭人,天启甲子(一六二四)举人。以主事管新饷,奉使至丹阳;闻变驰还,止城外报恩寺。上书求存明社稷,不报;冠服自缢于方孝孺祠,一仆亦自杀。中书舍人龚廷祥,字伯兴,无锡人,马世奇门人也;崇祯癸未(一六四三)进士。遗书戒其子善事祖母,衣冠投武定桥下死。钦天监博士陈于阶,尝学历法于大学士徐光启;曰:『吾不死,他日何以见徐公哉』!自经于天主堂。国子监生吴可箕题诗衣襟,自缢于鸡鸣山之关壮缪祠。武举黄金玺题壁自经死。布衣陈士达投水死(考曰:「南略」载同死者有光禄卿葛征奇、户部郎中刘光弼、礼部郎中刘万春、中书舍人陈爊。此于事无可征,附志之以俟考焉):以上皆同时殉节。而四方之闻南都事先后殉节者:国子监丞陈龙正,字惕龙,嘉善人;崇祯甲戌(一六三四)进士,授中书舍人,调国子监丞,未赴。南都起为祠祭司员外,亦不就;闻变绝粒死(考曰:见「史外」)。孝陵参将杜学伸,东阳人;入里中天宁寺死。诸生则六合马纯仁,字范二,闻薙发令下,题桥柱曰:『与死乃心,宁死厥身;一时迂事,千古完人』。沉河死。无锡严绍贤,字与扬;题壁书「守义全归」字,与妾张氏对经死。邳州监生王台辅自视其廪曰:『此吾所树,当尽此』。粟尽,北向号拜自缢死。如皋布衣许德溥,刺字于胸曰:「不愧本朝」,又刺字于臂曰「生为明人,死为明鬼」。被逮论死。又有姓氏不可传者,则虎邱儒士,闻南都破,儒冠襕衫跃虎邱剑池死。常州石生暨卖扇欧姓者,投西庙池中死。文城坝有卖柴人,闻安抚使至,弃柴船跃河死。五牧有畜鸦鸟薛叟,以薙发自经死。元妙观前有卖面人,夫妇对经死。邳州石楼寺僧见王台辅集亲朋哭祭就缢;手持一麻鞭指之曰:『此常事,恶用是矜张为』!未几,自经死。而在南都死最奇者,则投秦淮河之冯小珰、题诗百川桥之乞儿也。诗曰:『三百年来养士朝,如何文武尽皆逃?纲常留在卑田院,乞丐羞存命一条』(考曰:以上本「南略」及「胜朝殉节录」)。
臣鼒曰:予叙南都失守事,始以赵之龙、徐允爵、王铎、钱谦益之跪降,而终以小珰、乞儿之殉节,不禁废书叹也。孟子曰:『人性皆善』;又曰;『羞恶之心,人皆有之』。岂之龙辈独无是心而小珰、乞儿赋于天者独厚哉?之龙、允爵陷溺富贵声色之中,而铎与谦益又以声华炫俗、脂韦取容,旦昼牿亡之久,而天良遂澌灭于无何有之乡,其初心岂若是哉!彼小珰、乞儿者,其羞恶固以小珰、乞儿全也。自陈龙正以下,皆死南都难者也,例得附书。其非一时事者,则各于其事着之;文震亨、顾所受之类是也。
明刘孔昭掠舟入海。
孔昭自太平掠舟顺流而东,入常熟,诡言起义。佥都御史霍达招之,不应;满载白粮入海。
癸卯(二十二日),明叛将刘良佐率兵追福王,左柱国太师靖国公黄得功死之;总兵田雄、马得功劫福王以叛降于我大清。
王将幸杭州,命朱大典、方国安以部兵先发,都督杜宏域扈从,得功断后;未行而追兵至。得功时伤臂几堕,衣葛衣,以帛络臂,佩刀坐小舟督麾下总兵迎敌;忽刘良佐大呼岸上,招之降。得功怒,裂眦骂曰:『汝其降乎』?降将张天禄从良佐后射得功,中喉。得功知不可为,呼良佐曰:『花马儿!黄将军男子,岂为不义屈!不济,命也』!掷刀,拾所拔箭刺喉死。其妻某氏沉军资于江,自刎死。良佐麾军劫其营;将士仓卒谋渡而浮桥铁锁忽断,中军翁之琪投江死。左协总兵田雄入王舟负王,与右协总兵马得功出降。雄之负王也,王囓其背,成人面疮;至康熙二年(一六六三)以疮死。马得功两目赤,临阵辄大声呼,众号为「马叫唤」;亦以是年为郑经所杀。
丙午(二十五日),明叛将刘良佐挟福王由崧至南京。
由崧以无幔小轿入城,首蒙帕,衣蓝布衣,油扇掩面;百姓夹路唾骂,投瓦砾。见豫王,叩头。豫王宴之灵璧侯府,坐由崧于北来太子下。问之曰:『汝先帝自有子,擅自称尊;逃难远来,辗转磨灭之何为』?由崧不答。豫王又曰:『我兵尚在扬州,汝何便走,自主之邪,抑人教之邪』?由崧汗浃背,俯首无言。终席,拘于江宁县(考曰:本「江南闻见录」)。
降臣赵之龙、钱谦益为我大清传檄四方,谕命降顺。
檄曰:『自辽、金、元以来,由沙漠入主中国者,虽以有道代无道,靡不弃好而构衅、问罪以称兵;曾有以讨贼兴师、以救援奋义逐我中国不共天之贼、报我先帝不宴目之仇,雪耻除凶,高出千古如大清者乎?有肃清京阙、修治山陵,安先帝地下之英魂、臣子狱中之哀痛如大清者乎?有护持我累朝陵寝、修复我十庙宗祧,优恤其诸藩、安辑其残黎、擢用其遗臣、举行其旧政,恩深谊崇、义尽仁至如大清者乎?权奸当国,大柄旁落,初遣魏公翰而不奉词、继遣陈洪范而不报命;然后兴师问罪,犹且顿兵不进,纡回淮、泗以待一介之来。自古未有以仁礼雍容揖让如大清者也。助信佑顺,天与人归:渡大江而风伯效灵,入金陵而天日开朗;千军万马寂无人声,白叟黄童聚于朝市。三代之师,于斯见之。靖南覆辙,谁为一旅之师?故主挟归,弥崇三恪之礼。凡我藩镇督抚,谁非忠臣?谁非孝子?识天命之有归,知大事之已去;投诚归命,保亿万生灵。此仁人志士之所为,大丈夫以之自决也。幸三思而早图之!谓予不信,有如皎日。乙酉五月,南京文武诸臣赵之龙等谨白』。相传以为钱谦益笔也。
臣鼒曰:子云著书百万言,有剧秦之论;嗣宗一醉六十日,进劝晋之笺。为之左袒者,曰寓讽、曰避祸。后之读谦益文者,将何说以解之邪?休文见怒于梁、陶谷不显于宋,有以哉!
明马士英杀知广德州赵景和,遂挟太后奔杭州。
士英渡江,由芜湖径广德,将入浙。知州赵景和曰:『彼不奉君而奉母后,诈也』。闭门坚拒。士英攻破之,杀景和。迂道至安吉,知州黄翼圣肃迎道左;浙抚张秉贞檄问真伪,翼圣曰:『阁部既真,恐太后亦非伪』。乃备法驾,以总兵府为行宫。太后服赭,一紫衣宫女侍;潞王及官吏士民入见。传命召用在籍诸臣,江北巡按彭遇颽适奔至,命以佥都御史募兵两浙。寻刘宗周、熊汝霖入朝,痛责士英当从王。士英无以应,惟日盼江上之捷。不数日,阮大铖、朱大典、方国安俱踉跄至,则黄得功兵败已死,福王已就擒。礼部尚书黄道周奉祀禹陵在杭,抗疏曰:『大臣幸从,早夜图维,宸陛承欢,起居定省,何至三辅远于六飞、龙车遥于凤辇,间关载道!险阻多尝!此诚臣子之积愆、黔黎之巨创也!自五月十一日至今,越二旬矣!士民未知行在,而首辅马士英拥兵自卫,迎憩西湖。士民诘问,空言圣驾在黄得功军中。士英诚知圣驾所在而轻离左右,则有不臣之心;不知而托言之,则罔上苟偷,神人所共愤也』。太后览表欷歔。忽报王师至江阴,进兵嘉、湖;士英复以黔兵挟太后至绍兴。原任九江佥事王思任疏曰:『战斗之气,发于忠愤;忠愤之心,发于廉耻。事至今日,人人无耻、在在不愤矣!主上宽仁有余,而刚断不足。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