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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编年

小腆纪年

51 万字 · 约 24 小时 22 分钟 · 6 / 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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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屈,贼并杀之;内四卒奋曰:『愿瘗主尸而死』。贼义而许之。解衣裹道宪骨葬之,而后自刭。在籍给事中史可镜以豪横为乡里所仇,降于献忠,为伪长辰常巡抚;教献忠取辰、沅、靖;其笺表称献忠曰陛下、曰新朝、曰圣主。献忠去,土人缚以献李干德,加拷讯,械送南都,伏诛。又有武进士赵某者,力能曳两牛倒走,亦降于献忠。献忠麾下孙可望、李定国皆以勇猛为义子,赐姓称王;赵后至,欲较武艺,定崇卑。与可望驰马徒搏,握可望而举之;遂以赵为二王、可望为三王、定国为四王。后献忠入川,虑军士多携妇人,赵独先杀其妻子,献忠大悦;久之,竟被杀焉(考曰:本「北略」。又某氏「柳轩丛语」云:『献贼有美僮名二孩子,时年十八,技武绝伦。尝与黄靖南对阵,甫出战,僮飞矢中其手。黄几败,怒甚,伏兵擒之。爱其勇,欲令降,僮不应。侯笑曰:「闻贼夜卧汝腹上,本镇亦能抚汝,何不速降」?僮坚不允,绝其食死』。天下事固有不可解者,附记之)。

献忠既陷长沙,以蒲圻令李凤起伪知岳州府、通守任为弼为伪长岳道,驰檄远近。尹先民、何一德愿效前驱,献忠伪封为世袭伯。庚寅(二十九日),陷衡州;桂王及吉、惠二王走永州,献忠拆桂邸殿材至长沙造伪殿。令尹先民守衡州,而追三王于永州。刘熙祚亲督水师御贼,遣兵护三王入广西,而自入永州死守;城陷被执,囚之永阳驿中,闭口绝食,题绝命词于壁。临以白刃,大骂,贼杀之宁乡孔庙中(考曰:本「绥寇纪略」、「北略」、「史外」、「刘熙祚传」。又熙祚之死有三说:「启祯野乘」云:『护诸藩冒死断后,为贼追缚』。「史略」云:『入州死守,奸人开门被执』。陈皇士「刘熙祚传」则云:『熙祚巡按至永州,部院庄祖诲催饷四集,贼乘之。祖诲先行,熙祚殿后,贼望见偏裨跪白马前,知为重臣,突拥之去』。按三说不同,惟「史略」与「绥寇纪略」、「史外」同,今从之)。同时死难者,湖南道参议陈璸、知湘阳县杨开、知衡阳县张鹏翼、知翼东县陈道寿、知临湘县林不息、知衡山县董我、前湘阴县丞赖万耀、长沙府照磨莫可及、教授蒋道亨、教谕欧阳显宇、彭允中皆死之。宝庆、常德陷,同知朱国桂死之(考曰:陈璸、朱国桂见「北略」,陈道寿见「绥寇纪略」,余见「明史」「忠义传」)。献忠修怨于故督师杨嗣昌,发其祖父冢;葬有年矣,斩尸,乃见血焉。嗣昌母朱氏死之(考曰:诸书不载朱夫人死节事。惟「北略」云:『夫人朱氏,湖广武陵人,蓟辽巡抚杨鹤无山公夫人也。贼执夫人,夫人骂曰:「吾天朝命妇,岂从尔乱贼哉」!遂死之』)。是时,湖南郡县糜烂,将吏非降则逃;惟道州以守备沈至绪力战得全。既而,贼再至再战,马惊仆,殁于阵。其女云英持矛号哭趋贼营,夺父尸还。贼环搠之,云英左右支格,莫能伤,竟完守入保。因是,道州终不破。献忠将犯辰州;自桃源以上岭峻滩险,土司以兵守辰龙关,度不可上,乃已。

九月,献忠屯衡州;分军犯广西全州、江西袁州。寻归长沙,开科取士。戊午(二十七日),陷萍乡(考曰:「纪事本末」作戊子陷萍乡;误也。按历法,是月无戊子日,当作二十八日戊午)。

十月初四日甲子,陷万载、袁州,于是瑞州、临江、新喻、分宜之人皆空。献忠遣别将趋连州,广东南、韶州府属城皆逃。道臣王孙兰兵不满百,请救不应,遽自经。浔、桂贺、全之间,蔑有固志矣。左良玉之副将吴学礼既复袁州,而兵不戢,江西巡抚郭都贤檄撤其兵;贼闻之,自长沙突至。戊寅(十八日),一骑至吉安城下,城上聚观不为备;其人以铁钩援城半壁之树,跃而上,守者惊溃,大队驰入,城遂陷。是日,诸县同陷。贼设伪官,改吉安为亲安府、庐陵为顺民县。贼将张其在驰檄袁州,兵民皆窜,复陷袁州。献忠在长沙增兵为九营,四营皆老卒、五营皆新附。遣贼将马赐下临湘。

时岳州已为官军所复。十一月癸巳(初三日),贼复遣四将图之。沿江设伏,藏轻舟于■〈氵义〉港,以巨舰载重赀顺流下。官军邀击之,贼逆流佯走,官军夺其赀入舟,舟重不能速行;贼轻舟四出围之夹击,官军死无算,贼乘胜复陷岳州。壬寅(十二日),明帝诏承天太监何志孔劳左良玉军,移镇武昌。良玉乃令马士秀趋长沙,捣贼后;令马进忠趋袁、吉,迎击其前。甲寅(二十四日),士秀败贼于临湘,追及之岳州城下。贼将混天龙步骑数千拒南岸,以轻舟顺流邀官军;士秀三分其军,以殿后者交射南岸贼,乘风直上,绕贼舟后反击之,贼大败,尽夺其舟。南岸贼疾入城,诸军四面乘城,贼突门,复走长沙;斩首四千级,遂复岳州。丙辰(二十六日),进忠复袁州,尽诛伪官,斩首三千级,夺贼马五百、弓矢数万。时老回回为李自成据荆州;献忠既屡败,乃与修好合兵,势益横。

十二月,连陷建昌、抚州、南丰。总督吕大器无兵不能救,而贼前锋艾四者又再败马进忠于蒲圻;良玉兵之在武昌者,咸震动。有劝贼取吴、越者,顾献忠终忌良玉在,乃决计入蜀。是年正月,自岳阳渡江,虚设伪官于江南,大队俱北。女将秦良玉图全蜀形势,上之巡抚陈士奇,请益兵守十三隘;士奇不能用。复上之巡按刘之勃,之勃许之而无兵可发。贼掠男女数十万,挽舟逆流上,日行一、二十里,至巫山、梅子坡,饥死大半;顾隘口无人遮守,遂长驱入夔州。秦良玉驰援,众寡不敌,溃。蜀事始不可为矣。

臣鼒曰:诸书载明流贼闯、献事,庸人偾国、烈士死绥与夫骄将悍卒之蔑上无等,可惊可愕、可歌可泣之事不一端。「明史」既不能尽载之,而稗官家言又舛驳不可复纪。本「春秋」依经立传之例,列而考之,而当日天下大势可得指陈焉。夫二贼,明之贼,而非大清之贼也;曷为不曰明闯贼、明献贼也?「传」曰:『天下之恶一也』。圣人天下一家、中国一人,弧矢之威,何分内外?山海关之捷、凤凰坡之诛,盖亦阪泉、涿鹿之师哉!

献贼陷明万县。

江水涨,贼留屯者三阅月,民皆逃;贼绐曰:『降者不杀』。既出,悉驱之入水。执贡生吴献棐,强以为伪参军,不受;断臂解腕而死。其子之英痛父,亦被磔焉。

献贼陷明梁山,副榜高宗舟拒战死。

宗舟率乡勇守北门,城陷,归家,令妻孥自尽;作书付仆达父所,而身率家奴二十余人巷战,重伤死。又庠生古元直之妻谭氏,亦骂贼触阶死。

徐鼒曰:自陷夔州以下,悉不日何?阙疑也。贡生、副榜、妇女均无守土之责者也,其死也,曷为或书或不书?曰:吾于「纪年」之殉节者,褒其节并录其功;其有能执干戈以卫社稷者,虽妇女亦书。

卷第三

二月庚申朔,明帝视朝,得贼书。

平旦视朝,得伪封,词甚悖;末云:『限三月望日至顺天会同馆暂缴』。举朝失色;朝罢,遂不复问。

徐鼒曰:得贼书何?骇辞也。

辛酉(初二日),闯贼陷明汾州,知州侯君昭、知汾阳县刘必达死之。陷阳城,知县张履旋死之。

李自成率兵五十万,于沙涡口造船三千、掠民船万余渡河;乘胜陷蒲州及汾州,杀知州侯君昭。必达袖出骂贼文,贼杀之。其义勇范奇文刺杀一伪都尉而自杀。履旋,尚书张慎言之子也,为贼所执;贻书其父曰:『与其亏体辱亲,不如杀身明志』。遂投崖死;南都赠御史。时山西瓦解,兵科韩如愈犹言晋寇讹传也。

壬戌(初三日),闯贼陷明怀庆,庐江王载堙及其子翊檭死之;福王由崧走卫辉。

载堙,郑简王祁■锳之元孙也。城陷,冠服坐堂上,贼欲屈之;骂曰:『吾天朝藩王,肯降汝逆贼邪』?贼杀之。拥翊檭北行;过定兴,于旅店作绝命词,不食死。

由崧,福恭王常洵之长子。李自成陷河南,杀常洵。时由崧为世子,裸而逃之怀庆;明帝发御前银万两,后、妃、太子暨懿安皇后、宣懿康昭妃、温定懿妃各发银有差,命王裕民、冉兴让、叶高、栗标赍往慰恤。癸未(一六四三)七月,由崧袭封;亲择宫中宝玉带赐之。由崧寻奏王宝无存。是夜怀庆陷,偕其母邹太妃出东门,兵间相失;走卫辉,依潞王。

徐鼒曰:不曰弃其母何?恕辞也。中宵仓皇,路隅涕泣,骨肉离散,事非得已;诋以弃母,无乃刻诸!南都立君,有福王不忠不孝之议;至有疑王宝无存,为世子窃以献贼者。由崧虽愚,胡乐为此!此盖恶之者已甚之词,非笃论也。子华之背父,既无明征;许止之不孝,宜从末减:所谓众恶必察欤!载堙父子,敻乎日月争光矣!

丁卯(初八日),闯贼陷明太原(考曰:「明史」「帝纪」:『丙寅,太原陷』。此从「北略」),晋王求桂降;巡抚蔡懋德等死之。

懋德,字维立,昆山人,万历已未(一六一九)进士;由推官历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山西。李自成已陷河南,懋德以疲卒三千御之河上,遣副将陈尚智防河津以保。德州告急,归镇省城;为御史汪宗友所纠,革任听勘。代者未至,尚智投贼为前驱;贼遂于初五日乙丑(?)薄太原。或劝懋德以候代卸责,懋德不可;誓众登陴,遣牙下骁将朱孔训、牛勇、王永魁督兵五千出战。孔训伤于炮,勇、永魁陷阵死,一军尽殁。困守两昼夜,丁卯(初八日),风沙作,炮裂城东南角楼,贼乘风缘梯上;守将张雄为内应,城遂陷。懋德手遗疏付监纪贾士璋曰:『君以此疏上闻,俾朝廷知今日尚有不逃不降、从容死节之臣也』。中军应时盛先杀其妻子,随懋德同缢死。同死者,布政赵建极,河南永宁人。其家守王范寨为自成所屠,建极五子皆死;至是,建极骂贼死,一门遂尽。按察副使兼粮道蔺刚,中陵县人。初议城守,以阳和标兵三千骄蹇,虑为贼应,移之南关外,城中以安;后城陷,果阳和叛兵应之也。遇害时,首堕复跃起丈余,贼众惊愕辟易。冀宁道毕拱辰,掖县人;副使毛文炳,郑州人;知府孙康周,安邱人;长史范志泰,虞城人;其姓名无可考者四十六人(考曰:「北略」纪与蔡懋德同时殉难者,有巡按陈纯德;他书俱不载。按「北略」误也。纯德死于贼入京师之后,在殉难文臣二十一人之中;南都有谥典,赐祀旌忠祠。「传信录」谓:『城陷被执,死于严刑』。「国难录」注:『二夹留用』。虽未知殉难与刑辱孰是?然决非死于太原也。「启祯录」又有朱忠者;亦未详),贼尸之城上。遂移檄云:『君非甚暗孤立,而炀蔽恒多;臣尽行私罔上,而公忠绝少。甚至贿通官府,朝迋之威福日移;利入戚绅,闾左之脂膏尽竭』。又云:『公侯皆食肉纨裤,而倚为腹心;宦官悉龁糠犬豕,而借其耳目。狱囚累累,士无报礼之心;征敛重重,民有偕亡之恨』。读之无不扼腕者(考曰:「北略」「补遗」载自成伪诏,无『公侯皆食肉纨裤』以下八句。或传写脱漏,抑作伪者为之,姑附录于此。诏曰:『上帝监观,实推求莫;下民归往,祗切来苏。命既靡常,情尤可见。粤惟往代,爰知得失之由;鉴往识今,每悉治忽之故。尔明朝久席泰宁,浸弛纲纪。君非甚暗孤立而炀蔽恒多,臣尽行私比党而公忠绝少。赂通官府,朝端之威福日移;利擅宗绅,闾左之脂膏殆尽。肆昊天聿穷乎仁爱,致兆民爰苦乎祲灾。朕起布衣,目击憔悴之形,身切痌瘝之痛。念兹普天率土咸罹困穷,讵忍易水燕山未苏汤火?躬于恒冀,绥靖黔黎。犹虑尔君若臣,未达帝心、未喻朕意。是以质言正告:尔能体天念祖、度德审几,朕将加惠前人,不吝异数:如杞如宋,享祀永延,用章尔之孝;有室有家,民人胥庆,用章尔之仁。凡兹百工,勉保乃辟;绵商孙之厚禄,赓嘉客之休声。克殚厥猷,臣谊靡忒。唯今诏告,允布腹心。君其念哉!罔怨恫于宗公,勿阽危于臣庶;臣其慎哉!倘效忠于君父,广贻榖于身家。谨诏』)。

徐鼒曰:死节不可胜书,则附录之,嘉死节不以贵贱殊也。巨寇长驱,连城瓦解,诸君子骈首喋血,之死靡他,是尚可以贵贱殊乎?惜不获举四十六人者而传之也(考曰:「绥寇纪略」载:同死者原任都司张宏业、百户彭鲲、晋府典仗樊子英、诸生朱霞、樊维藩、魏选奇、千户司鼎、指挥刘秉钺、马负图、韩似雍、原任守备申鼎钦、晋府仪卫司瞿通群、牧所千户王德新、北城乡约江明、龙门通判宗室朱敏■〈大上水下〉。其四十六人之可考者欤)!

明蓟辽总督王永吉、巡抚杨鹗、吏科都给事中吴麟征(考曰:吴麟征,「三朝野纪」、「北略」作吏科都给事中。「传信录」云:『太常寺卿吴麟征具疏力赞其事』。「大行骖乘篇」谓以吏科都给事中晋太常寺卿;当不谬。而「睿谟留憾篇」载殉难诸臣,又云『大理寺正卿兼大司马提督军务吴麟征』。舛驳如是,由传闻之无征也。按甲申正月,公实为吏科。「北略」二十一云:『故事:掌吏垣者,计吏竣,即擢太常;独公不至宰相之门,一驳再驳。政辅乞骸,公命始下。此甲申三月初七也』。其言详核,可以证正月之非太常寺卿矣。至大理卿、大司马、提督诸衔,疑奉命守城时特加,诸书不及详耳)请撤宁远总兵吴三桂入卫;不果行(考曰:弃宁远议,「北略」载于正月三日。此从「绥寇纪略」。「传信录」载于太原陷后)。

往岁,职方赵光抃出关察核,疏请弃山海关外宁远、前屯二城。议者谓:『弃地非计』。至是,闯贼入山西,王永吉搤杨鹗之臂而叹曰:『上倚吾蓟门一旅,今所调习整练者几何,而可以御贼?计莫若撤关外四城而守关,召吴三桂之兵入卫京师。都下公卿莫肯先发,吾两人于责无所诿,其何可以不请』?鹗曰:『善』。相与共为奏。明帝持以示阁臣,陈演、魏藻德愕视不敢对;退言曰:『上有急,故行其计;事定而以弃地杀我辈,奈何』?吴麟征争曰:『此何时,而可顾后患冈决』!诸人不得已,请以三桂之父襄入为中府提督,召见熟计。襄至,明帝谘以弃地守关策。襄对曰:『祖宗之地,尺寸不可弃』。明帝曰:『此朕为国家大计,非谓卿父子弃地也。贼势甚迫,料卿子方略足以制之乎』?襄曰:『臣揣贼据秦、晋,未必即来;即来,亦遣先驱尝我耳!若逆闯自来送死,臣子必生擒之以献』。明帝笑曰:『逆闯已百万,卿何言之易』!襄曰:『贼声言百万,实不过数万耳。中原乌合,未遇边兵交手战。往时诸将皆无制之兵,见贼辄溃降。以五千人往,则益贼五千;以一万人往,则益贼一万:遂使贼势愈炽。今彼屡胜而骄,初未见大敌也。朱仙镇之左帅可谓大敌矣,败在我兵多降贼;郏县之秦督可谓大敌矣,败在我兵多秦人。若以臣子之兵当之,直成擒耳』!明帝曰:『卿父子之兵几何』?襄顿首曰:『臣罪万死,臣兵按册八万,其实三万人』。明帝曰:『此三万人皆骁勇敢战乎』?襄曰:『若三万人皆战士,成功何待今日?臣兵不过三千人可用耳』!明帝曰:『三千人何以当贼百万』?襄曰:『此三千人非兵也,乃臣襄之子、臣子之兄弟。臣自受国恩以来,臣食粗粝而三千人皆细酒肥羊,臣衣布褐而三千人皆纨罗纻绮,故能得其死力』。明帝曰:『需饷几何』?襄曰:『百万』。明帝惊曰:『何用多饷』?襄曰:『百万犹少言之也。三千人在外皆有数百金庄田,今舍之入关,给何地屯种?额饷少十四月,作何法清补?关外尚有六百万生灵,委之非算;驱以同入,作何道安插?百万恐不足济。臣何敢妄言』!明帝曰:『卿言是。内库止七万金,金银什物二、三十万耳』。乃下捐助令;群臣言人人殊,遂格不行。后贼逼,明帝决计行之;而内阁请降旨问三桂,数日往返,遂迟师期。三桂抵丰润,而京师已前一日陷矣。

徐鼒曰:不果行何?惜之也。计六奇曰:『寇氛日逼,三辅震恐。撤兵入关,西行遏寇,亦救急之一策。阁臣持之,盖泥于前说而不知变也』。初年,方内安谧无故,弃边地失天险,是汉弃凉州之议也;故识者谓为非计。至末年,寇躏中原,名都大藩溃陷相望,而关外所存止于六城;缓急轻重,大异昔日。而庸臣胶柱之见,犹不知释疆场之忧、救堂奥之急,卒至强寇压境,京师沦陷,悲夫!

辛未(十二日),明帝下诏罪己(「明史」作壬申,此从「北略」诸书)。

闯骑九百至黎城,伪官令里胥报富民驴马数;遣他将陷临晋。明帝乃下罪己诏曰:『朕嗣守鸿绪十有七年,深念上帝陟降之威、祖宗付托之重,宵旦兢惕,罔敢怠荒。乃者灾害频仍,流氛日炽,忘累世之豢养,肆廿载之凶残,赦之益骄,抚而辄叛;甚有受其煽惑,顿忘敌忾者。朕为民父母,不得而卵翼之;民为朕赤子,不得而怀保之。坐令秦、豫邱墟,江、楚腥秽,罪非朕躬,谁任其责?所以使民罹锋镝、蹈水火,殣量以壑、骸积成邱者,皆朕之过也!使民输刍挽粟,居送行赍;加赋多无艺之征、预征有称贷之苦者,又朕之过也。使民室如悬磬,田卒污莱,望烟火而无门、号冷风而绝命者,又朕之过也。使民日月告凶,旱潦荐至;师旅所处,疫疠为殃,上干天地之和、下丛室家之怨者,又朕之过也。至于任大臣而不法、用小臣而不廉,言官首鼠而议不清、武将骄懦而功不奏,皆由朕抚驭失道、诚感未孚;中夜以思,局蹐无地。朕自今痛加创艾,深省夙愆:要在惜人才以培元气,守旧制以息烦嚣;行不忍之政以收人心,蠲额外之科以纾民力。至于罪废诸臣,有公忠正直、廉洁干才尚堪用者,不拘文武,吏、兵二部确核推用。草泽豪杰之士,有恢复一郡一邑者,予官世袭,功等开疆。即陷没胁从之流,能舍逆反正,率众来归,许赦罪立功;能擒斩闯、献,仍予通侯之赏。于戏!忠君爱国,人有同心;雪耻除凶,谁无公愤!尚怀祖宗之厚泽,助成底定之大勋;思克厥愆,历告朕意』(考曰:「北略」载此诏于三月十一日己亥。「补遗」载二月颁罪己诏云:『上以灾异迭见,遂颁罪己诏,遍布天下。传谕内外大小诸臣、通行各省直等衙门,俱要省刑撤乐,不许宴饮、不得迎送;裳服用布制成,专尚朴素,不加华饰。诏云:「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以薄德,迭罹天灾,蝗旱频仍,生民涂炭;寇势披猖而莫剿,人心涣散以难收。皆由朕罪日深,是致朕心日拙。兹特诏尔朝野诸臣直言无隐,尽谏无私;或禁闭邪心、或开陈善道。务使天心感格,世转雍熙;庶得朕恪允中,臣民胥庆。尔其钦哉」』)!

徐鼒曰:兴元罪己,军士流涕;当日之诏,民胡不感!岂民情之不古欤?苛政既深,寇氛日迫,铤而走险,何知爱君?有国者尚省厥愆于民心未去之日也。

闯贼陷明忻州,知州杨家龙死之;连陷代州,参将阎梦夔死之。

家龙字惕若,曲阳人。知宁乡县七年,流亡复业。迁忻,抵任,贼即至;谓民曰:『此城必不守;我出,尔民可全也』!出城骂贼死。梦夔,鹿邑人。

闯贼进薄明宁武关,总兵周遇吉悉力御之。

十五日甲戌,贼前锋至大安驿,传达京师,分遣伪官于山东、河南州县代任。士民苦征输之急,逐其官,执香迎导。乙亥(十六日),自成至忻州,官民迎降。进攻代州,五台知县某降。总兵周遇吉者,字萃庵,辽东锦州卫人也;性质鲁,然用兵多智谋。起行伍,积功至京营游击;数讨河南、湖广贼。自成之围太原也,遇吉请济师于朝,朝命副将熊通以兵二千赴援。叛将陈尚智迎之河干,令说遇吉降。遇吉叱曰:『尔统兵二千不杀贼,反为贼作说客邪』?斩之,传首京师。贼逼代州,遇吉凭城固守。连战十余日,杀贼万余;兵少食尽,退守宁武关(考曰:诸书皆云贼逼宁武关,周遇吉固守;不云先守代州、退守宁武。惟「明史」、「纲目三编」言之。盖诸书以退守为周公讳也)。

徐鼒曰:不日何?阙疑也。或曰自成于十五日薄宁武,或曰十六日始至忻州。

己卯(二十日),明遣内官监制各镇。

是时,始闻山西全陷。命内官监制各镇:宁、前高起潜,天津、通、德、临、津卢维宁,真定、保定方正化,宣府杜勋,顺德、彰德王梦弼,大名、广平阎思印,卫辉、怀庆牛文炳,大同杨茂林,蓟镇中协李宗化、西协张泽民。兵部尚书张缙彦疏言:『粮饷中断,士马亏折,督抚危担欲卸;若一时添内臣十员,不惟物力不继,抑且事权分掣,反使督抚借口』。不听。

徐鼒曰:思宗即位之初,亲锄逆奄,何其明也!天步孔艰,殷盐不远,初衷顿改,覆辙相寻;遂使悍帅以不敌奴才为憾、叛监以富贵自在相嬉,岂天夺之魄欤?观军容使之书,「纲目」之所深恶也。

庚辰(二十一日),大雪,人冻死。

徐鼒曰:纪灾也。「洪范」「五行传」曰:『听之不聪,厥咎急,厥罚恒寒』。

辛巳(二十二日),明给事中马嘉植、韩如愈以催解外项出京。

命催解浙、直、京边正项并改折、赃赎及周延儒、朱大典、吴昌时赃银(考曰:「北略」:『戊辰日,谕刑部:「张国维中枢溺职,一徒岂足以蔽辜」。又谕:「吴昌时依律处斩,冯源等附近充军,财产并罪辅周延儒赃产籍没充饷」。又谕:「周延儒见贿忘法,本当全没财产;量追二十万,着周正仪、周弈封完纳。吴昌时量追五万。俱免籍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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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二 大事记续编目録 编年类 卷一 起汉孝武皇帝征和四年尽汉孝宣皇帝地节元年 卷二 起汉孝宣皇帝地节二年尽汉孝宣皇帝黄龙元年 卷三 起汉孝元皇帝初元元年尽汉孝元皇帝竟宁元年 卷四 起汉孝成皇帝建始元年尽汉孝成皇帝绥和元年 卷五 起汉孝成皇帝绥和二年尽汉孝哀皇帝元夀元年 卷六 起汉孝哀皇帝元夀二年尽新莽地皇三年 卷七 起汉淮阳王更始元年尽淮阳王更始二年 卷八 起汉世祖光武皇帝建武元年尽汉世祖光武皇帝建武十二年 卷九 起汉世祖光武皇帝建武十三年尽汉世祖光武皇帝建武中元二年 卷十 起汉显宗孝明皇帝永平元年尽汉显宗孝明皇帝永平十八年 卷十一 起汉
大唐创业起居注
《大唐创业起居注》唐温大雅 卷一 起义旗至发引凡四十八日 初,帝自卫尉卿转右骁卫将军,奉诏为太原道安抚大使。郡文武官治能不称职者,并委帝黜陟选补焉。河东已来兵马仍令帝征发,讨捕所部盗贼。隋大业十二年,炀帝之幸楼烦时也。帝以太原黎庶,陶唐旧民,奉使安抚,不逾本封,因私喜此行,以为天授。所经之处,示以宽仁贤智,归心有如影响。 炀帝自楼烦远至雁门,为突厥始毕所围,事甚平城之急。赖太原兵马及帝所征兵声势继进,故得解围,仅而获免。遂向东都,仍幸江都宫。以帝地居外戚,赴难应机,乃诏帝率太原部兵马,与马邑郡守王仁恭北备边朔。帝不得已而行,窃谓人曰:“匈奴为害自,古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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