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藏 · 类书
太平御览
484 万字 · 约 230 小时 34 分钟 · 291 / 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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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上幼冲,宰辅用事,履冰践霜,兢业犹恐不济,况肆意非彝,任情行事,欲保全福禄,其可得乎?昔龚遂去国,犹献直言,韦孟离朝,不忘本国,况臣忝荷朝私,猥充谬举,伏隶国僚,闻道有岁,敢不尽言!”悦览之大怒。
《陈书》曰:章华,字仲宗。上疏谏後主曰:“陛下不思先帝之艰难,不知天命之可畏,溺于嬖宠,惑于酒色,祠七庙而不出,拜后妃而临轩,老臣宿将,弃之草莽,谄佞谗邪,升之朝廷。今疆场日蹙,隋军日至,陛下不改弦易张,臣见麋鹿游于姑苏矣。”後主大怒,即日斩之。
《隋书》曰:卢恺。武帝在□阳宫,敕诸屯简老牛,欲以享士。恺进谏曰:“昔田子方赎老马,君子以为美谈。向奉明敕,欲以老牛享士,有亏仁政。”帝美其言而止。
又曰:刘行本,沛人,累迁黄门侍郎。高祖常怒一郎,于殿前笞之。行本进谏曰:“此人素清,其过又小。”上不顾。行本又曰:“陛下不以臣不肖,置在左右。臣言若是,陛下安得不听?臣所言非,当致之大理,安得轻臣而不顾!臣所言非私。”因置笏于地而退,上于是敛容谢之。
又曰:苏威见宫中以银为幔钩,因盛陈节俭之美以谕上。上为之改容,雕饰旧物,悉命除毁。上尝怒一人,将杀之,威入ト进谏,不纳。上怒甚,将自出斩之,威当上前不去。上避之而出,威又遮止,上拂衣而入。良久,乃召威谢曰:“公能若是,吾无忧矣。”于是赐马二匹,钱十馀万。
又曰:赵绰为刑部侍郎。治梁士彦等狱,赐物三百段,奴婢十口,马二十匹。每有奏谳,正色侃然,上嘉之,渐见亲重。上以盗贼不禁,将重其法。绰进谏曰:“陛下行尧、舜之道,多存宽宥。况律者天下之大信,其可失乎!”上欣然纳之,因谓绰曰:“若更有闻见,宜数陈之也。”上禁行恶钱,有二人在市,以恶钱易好者,武侯执以闻,上令悉斩之。绰进谏曰:“此人坐当杖,杀之非法。”上曰:“不关卿事。”绰曰:“陛下不以臣愚暗,置在法司,欲妄杀人,岂得不关臣事!”上曰:“撼大木不动者,当退。”对曰:“臣望感天心,何为动木!”上复曰:“啜羹者,热则置之。天子之欲相挫耶?”绰拜而益前,诃之不肯退。上遂入,治书侍御史柳复上奏切谏,上乃止。
《唐书》曰:虞世南虽容貌懦忄Й,若不胜衣,而志性抗烈,论及古先帝王为政得失,必存规讽,多所补益。太宗常谓侍臣曰:“朕因暇日与虞世南商略古今,有一言之失,未尝不怅恨,其恳诚若此,朕用嘉言,群臣皆若世南,天下何忧不理。”
又曰:孔颍达数进忠言,益见亲待。太宗尝问曰:“《论语》云:‘以能问於不能,以多问於寡,有若无,实若虚’,何谓也?”颍达对曰:“圣人设教,欲以谦光。已虽有能,不自矜大,仍就不能之人求访能事。已之才艺虽多,犹以为少,仍就寡悱小少之人更求所益。已之虽有,其状若无。已之虽实,其容若虚。非惟匹庶,帝王之德,亦当如此。夫帝王内蕴神明,外须玄默,深不可测,度不可知。《易》称以《蒙》养正,以《明夷》莅众。若其位居尊极,炫聪明,以才凌人,饰非拒谏,则上下情隔,君臣道乖,自古灭亡,莫不由此也。”太宗深善其对。
又曰:刘洎,太宗尝谓侍臣曰:“夫人臣之对帝王,皆顺旨而不逆,甘言以取容。朕今发问,欲闻己过,卿等须言朕愆失。”长孙无忌、李、杨师道等咸云:“陛下圣人,化致太平,臣等不见其失。”洎对曰:“陛下化高万古,诚如无忌等言。然顷上书人不称旨,或面加穷诘,无不惭退,非奖进言者之路。”太宗曰:“卿言是也,当为卿改之。”
又曰:谷那律迁谏议大夫,尝从太宗出猎,在途遇雨,因问曰:“油衣若为得不漏?”那律曰:“能以瓦为之,则不漏矣。”意欲太宗弗为猎。太宗大悦,赐帛二百段。
又曰:列薅,贞观中为侍御史。时吴王恪好畋猎,损居人,范奏弹之。太宗因谓侍臣曰:“权万纪事我儿,不能匡正,其罪合死。”范进曰:“房玄龄事陛下,犹不能谏止畋猎,岂可独罪万纪?”太宗大怒,拂衣而入。久之,独引范谓曰:“何得逆折我?”范曰:“臣闻主圣臣直,陛下仁明,臣敢不尽愚直。”太宗意乃解。
又曰:薛收尝上书谏猎,太宗手诏曰:“览读所陈,实悟心胆,今日成我,卿之力也。明珠兼乘,岂比来言,当以诫心,书何能尽。今赐卿黄金四十铤,以酬雅意。”
又曰:高季辅,授太子右庶子,又上疏切谏时政得失,特赐锺乳一剂,曰:“卿进药石之言,故以药石相报。”
又曰:太宗问褚遂良曰:“舜造漆器,禹雕其俎,当时谏舜、禹者十馀人。食器之间,苦谏何也?”遂良对曰:“雕琢害农事,组纂伤女工。首创奢淫,危亡之渐。漆器不已,必金为之,金器不已,必玉为之。所以诤臣必谏其渐,及其满盈,无所复谏。”太宗为然。
又曰:高宗将废皇后王氏,立武昭仪为皇后,褚遂良欲陈谏。及入,高宗难于发言,再三顾谓无忌曰:“莫大之罪,绝嗣为甚。王后无胤息,昭仪有子,今欲立皇后,公等以为如何?”遂良曰:“皇后出自名家,先朝所娶,伏事先帝,无愆妇德。先帝不豫,执陛下手以语臣曰:我好儿好妇,今将付卿。陛下亲承德音,言犹在耳。皇后自此未有愆,恐不可废,臣今不敢曲从上旨,违先帝之命,特愿再三思审。愚臣上忤圣颜,罪合万死,但愿不负先朝厚恩,何顾性命。”遂良致笏于殿陛,曰:“还陛下此笏。”乃解巾叩头流血。帝大怒,令引出。因左迁遂良潭州都督,後转桂州。未几,贬爱州刺史。
又曰:纳言桓彦范尝上表论中宗时政数条,其大略曰:“昔孔子论《诗》,以《关雎》为始,言后妃者人伦之本,理乱之端也。故皇、英降而虞道兴,任、姒归而姬宗盛。桀奔南巢,祸阶未嬉,鲁桓灭国,惑以齐媛。伏见陛下每临朝听政,皇后必施帷幔坐于殿上,预闻政事。臣愚历选列辟,详求往代,帝王有与妇人谋及政者,莫不破国亡身,倾继路。且以阴乘阳,违天也;以妇凌夫,违人也。违天不祥,违人不义。由是古人譬以‘牝鸡之晨,惟家之索’。《易》曰:‘无攸遂,在中馈’,言妇人不得预于国政也。伏愿陛下览古人之言,察古人之意,上以社稷为重,下以苍生在啮拢宜令皇后无往正殿,干预外朝,专在中宫,聿修阴教,则坤仪式固,鼎命惟新。”疏奏不纳。
又曰:中书侍郎袁恕己,以将作少匠杨务廉素以工巧见用。中兴初,恕己恐其更启游娱侈靡之端,言于中宗曰:“务廉致位九卿,积有岁年,若言嘉谋,无足可纪,每宫室营构,必务其侈,若不斥之,何以广昭圣德?”由是左授陵州刺史。
又曰:德宗尝泛舟鱼藻宫,张水戏,命皇太子升舟。舟具皆饰以金碧丹青,使妇人盛饰操篙楫行舟,光彩映烛,丝竹歌讴俱发。德宗顾谓上曰:“今日如何?”上对曰:“极盛。”退因以奢为谏,德宗不悦。
又曰:杜希全积功至朔方军节度使。尝献《体要》八章,多所规谏,德宗深纳之,乃著《君臣箴》以赐之。
又曰:宪宗玄和中,有五坊使犯法,上将宥之,裴度恳论不已。时方征郓冀,上曰:“五坊是小事,今日与卿要商量用兵。”度奏曰:“山东叛逆不过乱数州,五坊使横暴将乱辇下!”上怒起,入,见诸中人,曰:“使我羞见宰相!”遂杀五坊使,京师肃然,天下望风而理。
又曰:镇州王承宗之叛,宪宗将以吐突承璀为招讨处置使,吕玄靖与给事中穆质、兵部侍郎许孟容等八人抗论不可。且曰:“承璀虽贵宠,然内臣也。若为师总兵,恐不为诸将所伏。”指喻明切,宪宗纳之,为改使号,然犹专戎柄。
又曰:李绛尝因浴堂北廊奏,违忤上旨,指切时病。及论中官纵恣、方镇进献事宜,上怒甚,厉声曰:“卿所论事,何太过耶?”绛前论不已,曰:“臣所陈,岂臣身之利?是国家之利!陛下不以臣愚,使处腹心之地,岂可见事亏圣德,致损清时,而惜身不言,仰屋窃叹,是臣负陛下也。若不顾患祸,尽诚奏论,旁忤幸臣,上犯圣旨,以此获罪,是陛下负臣也。且臣与内官,素不相识,又无嫌隙,只是威福大盛,上损圣明,臣所以不敢不论耳。使臣缄默,非社稷之福也。”上见其诚不回,即怒解,稍慰喻曰:“卿尽节于朕,人所不言,卿悉言之,使朕闻所不闻,真忠正诚节之臣也。他日南面,亦须如今日。”绛拜恩而退。後教坊忽称密旨,取良家士女及衣冠别第妓人,京师嚣然。绛谓同列曰:“此事大亏损圣德,须有论谏。”或曰:“此嗜欲间事。从谏官陈疏。”绛曰:“居常诸公尝病谏官论事,此难事即推与谏官可乎?”遂极疏论奏。翌日延英,上举手谓绛曰:“昨见卿状所论采择事,非卿尽忠于朕,何以及此?朕都不知向外事,此是教坊罪过,不谕朕意,以至于此。朕缘丹王以下四人,院内都无侍者,朕令于乐工中及闾里有情愿者,厚其钱帛,只取四人,四王各与一人。伊不会朕意,便如此生事。朕今已科罚,其所取人,并放归。若非卿言,朕宁知此过矣?”
又曰:白居易为右拾遗,上令神策中尉吐突承璀为招讨使,谏官上章者十七八,居易面论,词情切至。既而又罢河北用兵,凡数千言,皆今人之难言者,上多听纳。惟谏承璀事稍过,上颇不悦,谓李绛曰:“白居易小子,是朕拔擢致名位,而无礼于朕,朕实难奈。”绛对曰:“居易所以不避死亡之诛,事无巨细必言,盖酬陛下特力拔擢耳,非轻言也。陛下欲开谏诤之路,不宜阻居易言。”上曰:“卿言是也。”由是多见听纳。
又曰:柳公权,字诚悬,幼嗜学,十二能为词赋。玄和初,进士擢第,释褐秘书省校书郎。李听镇夏州,辟为掌书记。穆宗即位,入奏事。帝召见,谓公权曰:“我於佛寺见卿笔迹,思之久矣。”即日拜右拾遗,翰林侍书学士,迁左补阙、司封员外郎。穆宗政僻,尝问公权笔何尽善,对曰:“用在心,心正则笔正。”上改容,知其笔谏也。
唐穆宗便殿对六学士,上语及汉文恭俭,帝举袂曰:“此浣濯者三矣。”学士皆赞咏帝之俭德,惟公权无言,帝留而问之,对曰:“人主当进贤良,退不肖,纳谏诤,明赏罚。服浣濯之衣,乃小节耳。”时周墀同对,为之股栗,公权词气不可夺。帝徐谓之曰:“极知舍人不合作谏议,以卿言事有诤臣风彩,却受卿谏议大夫。”翌日降制,以谏议知制诰,学士如故。
又曰:郑覃。穆宗不恤政事,喜游宴,即位之始,吐蕃寇边,覃与同职崔郾等廷奏曰:“陛下即位已来,宴乐过多,畋游无度。今蕃寇在境,缓急奏报,不知乘舆所在。臣等忝备谏官,不胜忧惕,伏愿稍减游从,留心政道。伏闻陛下晨夜昵狎倡优,近习之徒,赏赐太厚。凡金银货帛,皆出自生灵膏血,不可使无功之人,滥沾赐与。纵内藏有馀,亦乞用之有节,如边上警急,即支用无缺。免令有司重敛百姓,实天下幸甚。”帝初不悦其言,顾宰相萧亻免曰:“此辈何人?”亻免对曰:“谏官也。”帝意稍解。
又曰:刘栖楚。敬宗即位,畋游稍多,坐朝常晚。栖楚出班,以额叩龙墀出血,苦谏曰:“臣历观前王嗣位之初,莫不躬勤庶政,坐以待旦。陛下即位已来,放惰嗜寝,乐色忘忧,安卧宫闱,日晏方起,西宫密迩,未过山陵,鼓吹之声,日喧于外。伏以宪宗皇帝、大行皇帝皆是长君,恪勤庶政,四方犹有叛乱。陛下运当少主,即位未几,恶德布闻,臣恐福祚之不长也。臣忝谏官,致陛下有此,请碎首以谢!”遂以额叩龙墀,久之不已。帝相李逢吉出位宣曰:“刘栖楚休叩头,候进旨。”栖楚捧首而起,因便陈论,磕头见血,上为之动容,以袖连挥令出。栖楚又云:“不可臣奏,臣即碎首死。”中书侍郎牛僧孺从宣示而出,敬宗为之动容。无何,迁起居郎。
又曰:李程为相。敬宗冲幼,好治宫室,畋游无度,欲于宫中营新殿,程谏曰:“自古圣帝明王,以慈俭化天下。陛下在谅暗之中,不宜兴作,愿以瓦木回奉园陵。”上欣然从之。
又曰:文宗时魏谟为起居舍人。紫宸中谢,召诫之曰:“事有不当,即须奏论。”谟曰:“言臣顷为谏官,合伸规讽。今居史职,职在记言,不敢辄逾职分。”帝曰:“凡两省官并合论事,勿拘此言。”寻以本官直弘文馆。四年,拜谏议大夫,仍兼起居舍人,判弘文馆事。
又曰:魏谟仪容魁伟,言论切直,与同列上前言事,他宰相必委曲规讽,惟谟谠言无所畏避。宣宗每曰:“魏谟绰有祖风,名公子孙,我心重之。”
《汉武帝故事》曰:上性严急,法令峻刻,汲黯谏曰:“陛下不爱才乐士,求之为倦,比得一人,心劳苦神,未尽其用,辄已杀之。以有限之士,资无已之诛,臣恐天下贤才将尽,陛下欲与谁为治乎?”上笑喻之。黯曰:“愿陛下自今已後改之,无以臣愚不知理也。”
田融《赵书》曰:前石数出游猎,每亟驰骋,主簿程琅谏,前石驰逐自若,草木有瓦木,驰马触之,马即死,前石亦危殆,体小不稳,还宫,叹曰:“程琅忠臣也,不用其言,吾之不善,追之何及。”
段龟《龙梁纪》曰:太常卿杨颍上疏谏吕纂饮酒过度,出入无恒。纂曰:“不有直亮之臣,谁匡邪僻之君也。”纂虽有此言,终不能改。
又曰:吕光龙飞二年,太常﹁反叛,﹁以笺书招诱杨轨,推为盟主。轨性直,不虑﹁之倾危。西河太守程肇谏轨曰:“将军之与吕主,可谓臭味是同,今欲释同,心托异类,背龙头,寻蛇尾,非将军之高算也。”
梁祚《魏国统》曰:吴丞相顾雍谏孙权曰:“公孙泉未可信,後必悔也。”权入禁中,雍後随之,顿首曰:“此国之大事,臣以死争之。”权使左右扶出。
卷四百五十五 人事部九十六
谏诤五
《锺离意别传》曰:孝明帝作北宫,意复谏曰:“顷天旱不雨,陛下躬自敕责,避正殿之荣,今日雨而不濡,岂政有改耶?是天威未消也。愚以为可命大匠止功作诸室,减省不急,以助时气。”奏闻,有诏曰:“朕之不德,敢不如教。”即日中沛然大雨。
《列女传》曰:魏曲沃负者,魏曲沃大夫如耳之母也。(曲沃,邑也。)魏哀王为太子纳妃,而将自纳焉。负谓如耳曰:“王乱於不别,何故不匡之?”如耳未遇闲,会使於齐,(未遇王之清闲,而受使行也。)负因夷熙门请见,曰:“妾闻男女之别,国之大节也。妇人脆於志,窳於心,不可以邪开,(脆窳,不坚固,不宜以邪事开诱也。)是故十五而笄,二十而嫁。早成其号,谥所以就之。(号谥,笄嫁之名。)聘则为妻,奔则为妾,所以开善遏淫也。节成然後许嫁,亲迎而後随,贞女之义也。今大王为大子求妃而自纳之,此毁贞女之行而乱男女之别,妾恐王之国危也。”王曰:“然,寡人不知也。”遂与太子,而赐负粟三十锺。(六石四升曰钟。)
又曰:楚处庄侄者,楚县邑之女也。顷襄王好游观之乐焉。王左右谓王曰:“南游於唐五百里有乐焉。”王将行,侄年十二,王既见,出操帜伏於南郊道傍。王车至,侄举其帜。王使人问之,侄曰:“愿谒隐事於王。”王召之:“子何以成寡人?”对曰:“大鱼失水,有龙无尾;墙欲内崩,而王不视。”王曰:“不知。”对曰:“大鱼失水者,离国五百里也;有龙无尾者,年三十无太子;墙欲内崩王不视者,祸乱且成而王不改。”王曰:“何?”对曰:“王好台榭,而不恤众庶,出入不时,耳目不聪,强奏闻王,左右使王日以滋甚。王不亟反,且及祸,虽悔无逮。”王曰:“善。”命後车载之,立反国。比至,国门已闭,反者已定。王乃发鄢郢之师以击之,仅而得胜,乃立侄为夫人。
《说苑》曰:齐晏子复於景公曰:“朝居严乎?”公曰:“朝居严,则曷害於治国哉!”晏子对曰:“朝居严则下无言,下无言则上无闻矣。下无言则谓之喑,上无闻则谓之聋。聋喑则非害治国家如何!且泰山之高,非一石也,累卑然後高也。夫治天下者,非用一士之言也。”
又曰:秦始皇时,侯生谏。始皇望见侯生,大怒曰:“老虏不良,诽谤而至,乃敢复见我。”侯生曰:“陛下奢侈失本,淫佚趋末,人力殚尽尚不知,臣等恐言之无益,而自取死也,故逃而不敢言。”
又曰:赵简子举兵攻齐,令军中谏者罪至死。被甲之士名曰公卢,望见简子而笑曰:“臣有宿笑。当桑之时,臣邻家夫与妻俱之田,见桑中女,因往追之,不能。还反,其妻怒而去之。臣笑其旷也。”简子还师而归。
又曰:左儒友於杜伯,皆臣周宣王,宣王将杀杜伯,而非其罪也。左儒争之,王不许也。王曰:“党,友也,易而言则生,不易而死。”左儒对曰:“臣闻古之士,不枉义以从邪,不易言以求生。”王杀杜伯,而儒死之。
又曰:有能尽言於君,用则留,不用则去,谓之谏。
又曰:秦始皇帝太后不谨,幸郎ぢ,封以为长信侯,为生两子。ぢ专国事,浸益骄奢,与侍中左右贵臣俱博,饮酒,醉,争言而斗,目大叱,曰:“吾乃皇帝之假父也,窭人子何敢乃与我抗。”所与斗者走,行白皇帝,皇帝太怒。ぢ惧诛,因作乱,战咸阳宫,败。始皇乃取四支车裂之,取其两弟囊扑杀之,谏而死者二十七人矣。齐客茅焦乃往,上谒曰:“齐客茅蕉愿上谏皇帝。”皇帝使使者出问:“客得无以太后事谏也?”茅蕉曰:“然。”使者还白曰:“果以太后事谏。”皇帝曰:“走往告之,若不见阙下积死人耶?”使者问茅蕉,茅蕉曰:“臣闻之,天有二十八宿,今死者已有二十七人矣,臣所以来者,欲满其数耳。臣非畏死人也。”走入白之,茅蕉邑子同食者尽负其衣物行亡。使者入白之,皇帝大怒,曰:“是子故来犯吾禁,趋炊镬汤煮之,是安得积阙下乎?趋召之入!”皇帝按剑而坐,口正沫出。使者召之入,茅蕉不肯疾行,足趣相过耳。使者趋之,茅蕉曰:“臣至前则死矣,君独不能忍吾须臾乎?”使者极哀之,茅蕉至前,再拜谒起,称曰:“臣闻之,夫有生者不讳死,有国者不讳亡,讳死者不可以得生,讳亡者不可以得存。死生存亡,圣主所欲急闻也,不审陛下欲闻之不?”皇帝曰:“何谓也?”茅蕉对曰:“陛下有狂悖之行不自知耶?”皇帝曰:“何等也,愿闻之。”茅蕉对曰:“陛下车裂假父,有嫉妒之心;囊扑两弟,有不慈之名;迁母或阳宫,有不孝之行;从蒺藜於谏士,有桀纣之治。今天下闻之,尽瓦解无向秦者,臣窃为陛下危之。所言已毕,乞行就。”乃解衣伏。皇帝下殿,左手接之,右手麾左右曰:“赦之,先生就衣,今愿受事。”乃立焦为仲父,爵之为上卿。皇帝立驾千乘万骑,空左方,自行迎太后或阳宫,归於咸阳。太后大喜,乃置酒待茅蕉,及饮,太后曰:“抗枉令直,使败更成,安秦之社稷,使妾母子复得相会者,尽茅君之力也。”
又曰:楚庄王筑层台,延石千里,延壤百里,士有反三月之粮者,大臣谏者七十二人,谏者皆死矣。有诸御己者,违楚百里而耕,谓其耦曰:“吾将入见於王。”其耦曰:“以身乎?吾闻说人主者,皆闲暇之人也,然且至而死矣。今子持草茅之人耳!”诸御己曰:“若与子同耕而比力也,至於说人主不与子比知矣。”委其耕,入见庄王,庄王谓之曰:“诸御己来,汝将谏耶?”诸御己曰:“君有义之用,有法之行,且已闻之,土负水者平,木负绳者正,君受谏者圣,君筑层台,延石千里,延壤百里,民之衅咎血成通于涂,然且未敢谏也,己何敢谏乎?顾臣愚,窃以虞不用宫之奇而晋并之,陈不用子家羁而楚并之,曹不用僖负羁而宋并之,莱不用子猛而齐并之,吴不用子胥而越并之,秦不用蹇叔之言而秦国危,桀杀关龙逢而汤得之,纣杀王子比干而武王得之,宣王杀杜伯而周室卑。此三天子、六诸侯皆不能尊贤用辩士之言,故身死而国亡。”遂趋而出,楚王遽而追之,曰:“己,子反矣!吾将用子之谏。先日说寡人者,其说也,不足以动寡人之心,又危加诸寡人,故皆至而死矣。今子说,足以动寡人之心,又不危加诸寡人,故将用子之谏。”明日,令曰:“有能入谏者,吾与为兄弟。”遂解层台而罢民。楚人歌之曰:“薪乎莱乎,无诸御己,讫无子乎!莱乎薪乎,无诸御己,讫无人乎!”
又曰:齐桓公谓鲍叔曰:“寡人欲铸大锺,昭寡人之名焉。寡人之行,岂避尧、舜哉?”鲍叔曰:“敢问君之行。”桓公曰:“昔者吾围谭三年,得而不自与者,仁也。吾北伐孤竹,铲令支而反者,武也。吾为葵丘之会,以偃天下之兵者,文也。诸侯抱美玉而朝者九国,寡人不受者,义也。然则文武仁义寡人尽有之矣,寡人之行岂避尧、舜哉?”鲍叔曰:“君好直言,臣以直言对。昔者公子纠在上位而不让,非仁也。背太公之言而侵鲁境,非义也。疆埸之士,上诎於一剑,非武也。侄娣不离里衽,非文也。为不善遍於物不自知者,无天祸必有人害。天处甚高,其听甚下,今君过言,天且闻之。”桓公曰:“寡人有过,子幸记之,是社稷之福也。子不幸教,几有大罪以辱社稷。”
又曰:楚昭王欲之荆台游,司马子綦进谏曰:“荆台之游,左洞庭之波,右彭蠡之水,南望犭曷山,下临方淮,其乐使人遗老而忘死,人君游者尽以亡其国,愿大王勿往游焉。”王曰:“荆台乃吾地也,有地而游之,子何为绝我游乎?”怒而击之。於是令尹子西驾安车驷马至於殿下,曰:“今日荆台之游,不可不观也。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