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藏 · 类书
清稗类钞
314 万字 · 约 149 小时 32 分钟 · 174 / 3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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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外兵入京,匪分队四散,国华被胁出山海关,流徙至奉天,又至黑龙江,积二年之久,始得归.于是举家大喜,择日与锦心成婚。
祝春海再世夫妇重庆祝春海孝廉生而能言,八岁尽十三经,九岁游庠,十四举于乡.父母欲为论婚,坚不愿,固诘之,曰:「儿前身为山左荷泽丁时芗也。年十八,以刻苦力学,呕血死。妻真氏,年十七,世家女,美而贤,临死,誓来生仍为夫妇.今儿臂上朱痣,即妻所志也。」父母惊骇,久之,曰:「果尔,妻年将倍于汝,且世家女安肯再适.」祝曰:「姑探之,不谐,当再议.」父母未能强,听之。明年春,入都,应礼部试,纡道山左,谒其前生母,述往事,皆合。真避不出见,令婢持一函以询之,祝乃于函之封面大书「愿矢来生仍为夫妇」八字付之,盖果丁临终时所手书之八字付之以为证也。真乃大哭,祝旋丐冰人为之媒合,真允之,遂为夫妇如初。真年之长虽近倍,望之犹二十许人。祝着有《两世缘传奇》。
应素娟吟诗得夫端忠愍公方抚苏时,有丐妇蓬首垢面,诣辕请谒,自云本凤翔大家闺秀,以水没庐舍,父母诸兄俱溺死,孤身独存,乞食至吴门,日得一餐之后,再不复食,因念中丞长者,故请有所赐给.端深疑之,命左右给纸笔,使自述。妇把笔成诗云:「萧条行李此经过,只为天灾受折磨。踏破绣鞋埋雨泞,拖残云鬓入风波。沿门乞食推恩少,掩面求人忍辱多。遥念故乡何处是,夕阳回首泪滂沱。」末书「难女应素娟拭泪作」,持纸呈阅,端深叹赏之。时饮马桥士人黄干,多才而新鳏,端命以配素娟,自制贺词以宠之。
伶人同姓为婚伶人之同姓为婚者颇多,张芷芳娶张二奎之女,陆小芬娶陆翠香之女,意殆谓同姓不同宗,婚觏无碍也。或谓孙心兰与孙八十两家亦有秦晋之好。
票友与伶人结婣娅非自幼习戏至中年而始为伶者,曰票友,许处、龚处、德处等皆是也。穷而售技,遂舆伶人结姻姬,许处、德处皆以女嫁谭鑫培之子,张毓庭娶李顺亭之女,王又宸娶谭鑫培之女。
恩晓峯嫁姜春桂恩晓峯,京旗人,为某相孙女,家故素封,其父行皆有周郎癖,暇辄弄弦索以为乐。晓峯固聪慧,辄自屏后记其节奏,于闺中肄习之,似小叫天,惟嗓音较小,然曲折幽怨,虽巫峡猿啼,衡阳鹤唳,不能过也。光绪壬寅,始至津奏伎,称一时独步。兼唱武生,如《落马湖》等出,亦不落凡响。汪笑侬排《戏迷传》,伶界皆展转仿效,津门能此曲者,曰麒麟童、小桂芬。顾二伶喉皆瘖,不尽善,其能如初写《黄庭》恰到好处者,晓峯而已。丹桂闭,晓峯遂南下,旋嫁姜春桂。姜初为下天仙小生,自得晓峯后,月俸千金,遂安坐而食,不复操故业矣。
画姻缘南海朱星工六法,绘仕女尤精绝,人争宝之。里女金翠芬亦善此,能吟咏,覩朱画,辄叹曰:「得此即嫁之,足矣。」家藏朱画至伙,辄就其端,题以绝句,日夕自诵之。父以其及笄,将受王氏聘。翠芬闻之,绝粒食者二日,旋以一诗呈父。父令其母探意,翠芬不语,母遂辞王聘。时朱亦未婚,翠芬乃赋百韵诗寄之。朱赋诗以答,丐人为媒,遂谐伉俪。及成婚,时有倡和,里人美之,谓之曰画姻缘。
朱吉甫择壻有约法朱吉甫,光、宣间人。性奇僻,无子,有女二:曰婉珍,曰婉明。婉珍柔顺静穆,婉明性豪爽,处分家务,裕如也。然朱不之喜,曰:「女子无才便是德,是亦才也。」朱无子,择壻苛,媒至,不待陈词,辄止之,曰:「若姑弗言,试语若以三章约法:家不必富有,而岁入须逾万金;才不必倚马,而科名必一榜;行不必圣贤,然狂士,吾深恶也。」于是媒谢曰:「先生休矣。以先生门望,非此,诚不中乘龙选,仆不敏,恶足以知之?请弗复言媒事。」朱妻王氏,初颇赞其议当,然自此,媒妁绝迹于门,王知朱之议不可行,乃怒曰:老匹夫宝藏两女,将令以丫髻老邪?」而朱执拗,有王介甫风,亦大怒,遂无日不有诟谇声。朱益厌苦之,因析其家为二,而自居大厦,以小屋舍王,又曰:「珍儿,吾所爱,可留。婉明类母,吾滋弗愿见,可随去。」珍儿乃自叹曰:「阿妹得所矣。」
李方与拍尔利离婚欧化东渐,竞事猎取,而国际婚姻一语,尤为留学青年所艳羡,望风附和,接迹国中。大理院推事李方者,当留学英国时,尝娶英女拍尔利为妻,旋以不愿,呈请离婚。兹录其原呈如下:「具呈大理院推事李方,遗抱家人李兴,为呈请咨行事。窃职系广东长乐县人,自幼留学英国,于光绪二十五年,在甘别立与英国人拍尔利结婚,三十一年毕业回国,遂将拍尔利带回。现因拍尔利不守妇道,复于三十四年独回英国,至今不归,并来信言伊不归,实系彼此情愿离异。为此理合取具同乡京官印结,并拍尔利亲笔来信,一并呈请尹堂大人查核,照例咨行外务部,转咨英国公使馆办理,伏乞准予施行。
官媒掌择堂发配之事官媒为妇人之充官役者。旧例:各地方官遇发堂择配之妇女,皆交其执行,故称官媒。兼看管女犯之罪轻者,如斩绞监候妇女,秋审解勘经过地方,俱派拨官媒伴送。
《清稗类钞》讥讽类
清稗类钞讥讽类小半斤黄周星字九烟,明末遗老,着有《刍狗斋集》。其《小半斤谣》颇足发噱。序曰:「有某公善治生,市肉不得踰四两,名为小半斤,人遂以「小半斤」呼之。道人闻而叹曰:「此盛德事也,不可不传。」因为长谣纪之。」谣曰:「市肉市肉,震惊神人。乃公终身不饮酒,穷年不茹荤,今朝胡为忽市肉。咄咄怪事,畴可比伦。」 「 一解。」 「市肉市肉,笑聚童仆.左手提衡,右手启椟。有铜如金,有钱如琛。把授童仆,不觉掩泪酸心。」 「 二解。」 「童仆受钱,愕眙相视。长跪请命,市肉宁几。童曰一斤,公怒欲捶;仆曰半斤,怒犹未已。童仆惶恐,莫测公旨。」 「 三解。」 「匍匐再请,听公所云,徐伸四指,曰小半斤。小半斤者,半斤之半。半而又半,禄已踰算。」 「 四解。」 「仆乃前行,公尾其后,侧身蹑足,潜伏闾右。仆诣肉市,钱付屠手。屠方鼓刀,公突而前,曰「此我之肉,尔无我朘」。屠曰公肉,敢不腆焉?一增再增,肉重于权,小半斤名,不啻六两。公挟仆归,大喜过望。」 「 五解。」 「肉已至家,仆欲持去。公曰无遽,谈何容易,此肉我当细区分,安得仓皇暴殄等儿戏。为我呼爨婢来前,此肉谨付尔,尔其善烹煎,一为干豆荐祖考,二为宾筵饷师生,三为君庖餍我口,饫彭亨。猫鼠不得窃,犬豕不得争,余汁满注缶,轹釜须令戛戛鸣.珍重小半斤,此肉良匪轻.」 「 六解。」 「市肉市肉,震惊神人。咄咄怪事,谁可比伦?我闻东海麒麟,麻姑擘脯世莫陈。公之啖肉毋乃啖麒麟,吁嗟乎小半斤。」 「 七解。」 「我闻古有豢龙人,飂菽潜醢飨夏君。公之啖肉,毋乃脍龙肝批龙鳞.吁嗟乎,小半斤。」 「 八解。」 「我闻天府之内有熊蹯豹胎猩唇,惟辟玉食罢八珍。公之啖肉,毋乃啖彼熊蹯豹胎猩猩唇。吁嗟乎,小半斤。」 「 九解。」
九门八点一口钟都人向有九门八点一口钟之谚.盖都中之城门启闭,皆以点为号,惟崇文门以钟。相传崇文门地址系一海眼,有巨鼋覆其上,此门即就鼋背建立。鼋示梦于司门者曰:「吾负此重任,何时始去?」门者语以「汝闻点鸣则可去」,故此门独以钟为号。此齐东野人之语也,然实有为而发.闻因某相揽权纳贿,寓崇文门内,民深恶之,造为此谣,以门喻朝政,以点喻典刑,意谓此等权贪,非自罹法网,不能去位也。至其鸣钟启闭,或以国初摄政王堂由此门出入故耳。
敝衣犹爱惜若此洪文襄公承畴被擒时,太宗命范文肃公往说,文襄谩骂不已。文肃善言抚之,因与谈论今古事,适梁间积尘落文襄襟袖间,文襄屡拂拭。文肃遽辞归,奏太宗曰:「承畴不死矣。其敝衣犹爱惜若此,况其身耶!」
洪公果死耶洪承畴降时,方喧传扬州史可法实未死,当时就义者伪也。洪与史交最密,初欲救之,不及,恒引为憾。当时扰乱之际,乱事纷起,吴中孙兆奎其一也。孤军被陷,执送南都。时洪当国,知孙至,与谈旧侣,并盛奖新君。便问及史,曰:「公在兵间,审知故阁部史公果死耶?抑未死耶?」孙曰:「经略从北来,审知松山殉难故督师洪公果死耶?抑未死耶?」洪大惭,惟面色不红,时人谓洪之脸皮乃革制者。孙卒遇害。
识公时目故有疾益阳郭天门都贤尝荐举洪承畴,洪降本朝后,出而经略西南,谒郭于山中,郭故作目眯状。洪惊问之曰:「君何时得目疾耶?」郭曰:「始吾识公时,目故有疾耳。」洪默然。
吾君吾仇有为洪承畴作颂者曰:「灭吾君者吾仇也,灭吾仇者吾君也。」
前后两行状明崇祯壬午,松山被陷时,京师传闻洪承畴已死,思宗辍朝,赐祭十六坛,其子弟在京师者成服受吊,撰行状送诸公卿矣。方祭第九坛,而生降之信至,遂罢祭,而行状已传人间.顺治甲申从入关,为内院大学士。次年,出而经略江南诸省,逋寇以次削平。复再出,经略楚、粤、滇、黔诸省,东南底定,皆其功也。归朝一年乃卒。其家再成服受吊,撰行状,不复叙前朝事,但自佐命入关起。有好事者尝得其前后两行状,订为一本焉。
入洛纷纭兴太浓常熟钱谦益字牧斋,明万历庚戌科探花,以诗文鸣海内。居恒自命,登黄阁,修青史,为必得之事业,乃终明世官不踰礼尚。入国朝,为礼部侍郎,命修《明史》,而夙愿渐偿。乃未几,牵连黄毓祺诗词一案被逮放归,于是纵情诗酒,与柳如是遣怀风月。着《初学集》、《有学集》,潦倒以终.牧斋尝游虎丘,见壁间题诗云:「入洛纷纭兴太浓,莼鲈此日又相逢。黑头已自羞王衍,青史何曾用蔡邕?昔去幸宽沉白马,今归应海卖卢龙。最怜攀折章台柳,撩乱秋风问阿侬.」即讥其出处者,不怿者久之。
君恩臣节钱牧斋降后,尝揭一联于门,联为「君恩深似海,臣节重如山」二句。后有人于联下各添一字云:「君恩深似海矣!臣节重如山乎?」
当与前朝人序齿黄叶道人潘班尝呼钱牧斋为兄,钱怒且笑曰:「老夫今七十余矣!」时潘已被酒,昂首曰:「兄前朝年岁当与前朝人序齿,不应阑入本朝。若本朝年岁,则仆以顺治二年生,兄以顺治元年五月入大清,仅差十余月耳。唐诗曰:「与君行年较一岁」称兄自是古礼,君何过责耶?」
打你这倾国倾城帽钱牧斋尝具满洲冠服出门,途遇一叟,以杖击其首曰:「我是个多愁多病身,打你这个倾国倾城帽。」帽与貌同音,盖窜易《西厢》词句也。
点妆巾帽俱新样柳如是本姓杨,名爱,嘉兴人。初为钱牧斋之侍姬,后改继室,称夫人。柳旧藏古镜,盖唐时物。镜背镌铭,辞曰:「日照菱花出,临池满月生。君看巾帽整,妾整点妆成。」徧征名流题咏。查他山《金陵杂咏》一绝曰:「宗伯奁清世莫知,菱花初照月临池。点妆巾帽俱新样,不用喧传镜背诗。」言外之恉,婉而弥讽.逸居无教老而不死钱牧斋罢官归,乃自题其所居曰「逸老堂」。有滑稽者为之题一联云:「逸居无教则近,老而不死是为。」
小遗泰山峯侧吴人有为《正钱录》者,攻摘钱牧斋不遗余力。吴江计甫草东戏语客曰:「仆自山东来,曾游泰山,登日观峯.神志方悚栗,忽欲小遗,甚急,下山且四十里,不可忍,乃潜匿而溺于峯之侧。恐得重罪,然竟无恙,何也?泰山至大且高,人溺焉者众,泰山不知也。」客跃起大骂.吴梅邨闻之,颇是计言。
何科举人几甲进士钱牧斋长子名孙爱,性懦而迂。其居在常熟东城,与海防同知署邻比。防署火,延及内衙,同知仓猝出,暂借钱厅小憩。孙爱出迎,始亦无失礼,乃坐定,便问老父台何科举人,第几甲进士。同知满人,非由科甲,嗫嚅未有以应。一吏从旁微语,系某旗下某堡人。孙爱不语,未待茶,便拂衣进内,遂不出,同知大窘而去。
一半清朝一半明太仓吴梅村祭酒伟业以明臣降本朝,当被召时,三吴士大夫皆集虎丘会饯之。酒半,忽有少年投一函,启之,乃绝句一首,诗云:「千人石上坐千人,一半清朝一半明。寄语娄东吴学士,两朝天子一朝人。」举座默然。
姓朱的有甚亏负你顺治初有张某,以善迭假山,人共礼之,不以石工相遇。一日,吴梅村赴某家宴会,张亦在座。优人进院本,请点戏,吴命演《烂柯山》,盖以剧中有张石匠,欲以相戏也。伶人唱张石匠,讳张为李,吴点首笑曰:「甚有窍.」后演至张别古寄书,有曰:「姓朱的有甚亏负你?」张摇首曰:「此太无窍矣!」吴不觉面赤。
可惜故夫曾未识计甫草以和钱塘陆丽京圻《无题》诗六首呈吴梅村,于其出处,备极讥刺。诗云:「广庭长恨月明多,小立阑干蹙黛蛾。胆怯几回看瘦影,夜深偷自试新歌。依稀斗帐人双宿,恍惚灵风雁独过.可惜故夫曾未识,孀居空有泪如波。」「半额长眉学画成,临妆私许意盈盈。高楼柳暗谁相待,别浦莺归空复情。团扇旧经郎眼见,镜台还照妾心明。最嫌寂寞银灯上,挑得双花落又生。」「边风吹落到炎洲,岁岁音书滞远游。妾梦长随庾岭外,欢闻翻隔楚江头.真成薄命原无怨,便祝他生是莫愁。俛仰阿婆衰鬓畔,可怜自小教箜篌。」「忆年十二正调妆,短发毵毵覆额长.多摘桃花娇靧面,满裁蛱蝶点罗裳。同心早结青陵树,再笑差依白玉床。自捣守宫双约腕,不烦夫婿重堤防。」「嫁衣迭迭不胜秋,深锁空箱怕见愁。但得回身邀半席,敢辞碎首堕层楼。梁间栖燕惭孤女,门外藏乌学并头.一任东邻新少妇,樱花永巷鬬藏钩.」「不胜幽怨却生疑,又见杨花满地吹。小妹生男良宴会,阿姨新宾又于归.一时轻薄横相诱,几度踟蹰不自持。日暖游丝争入户,辘轳肠内有谁知。」
糟糠之妾计甫草故贫士,尝置一妾,晨夕设食,惟粗粝而已。其夫人张氏谑之曰:「古闻糟糠之妻,不闻糟糠之妾,如何?」
山川满目不胜情华亭金天石,明诸生,以诗文名一时.顺治间,以隐逸征,不起,时论高之。时松郡人文最盛,奉钱牧斋为盟主,钱亦屡至松。一日,舟次白龙潭,诸名士方趋迓钱,天石忽投以一诗云:「画舫沧江载酒行,山川满目不胜情。朝元一闭千官散,无复尚书旧履声。」钱得诗默然,即日解维去。
演跃鲤金天石尝客江宁,适合肥龚芝麓尚书鼎孳大会诗人于桃叶渡,天石与其列。伶请演剧,天石命演《跃鲤》,举座失色。盖龚自登第后,娶名妓顾横波为妾,衣服礼秩如嫡,故天石以弃妻讥焉。龚大不怿,而天石殊不顾。黄昏大雨,将散,车马咽阗,天石坐门限上,脱袜徒跣,了无怍色,徐徐去。
妾亦能作葛嫩龚芝麓嬖顾横波甚,然时为所制。一日,有仆以事至横波室,语笑间,龚排闼入,疑其有私,谓仆无礼,罚令长跪。及龚出,横波闭户大哭,以长斋礼佛不欲接见相要。龚再三劝慰,终不启扉,大窘。适钱牧斋以事至金陵,乞其作调人。横波曰:「渠能作孙孝威,则妾亦能作葛嫩耳!」钱嗒然。
兵部尚书接驾世祖入关,明兵部尚书某亦在迎降之列。后官浙中,赴燕西湖,伶人演闯贼破都事,一人执手板跪伏道傍,自唱「臣兵部尚书某迎接圣驾」,某怅然。
能骑否堂邑张蓬玄,名凤翔,明之尚书也。入国朝,为大司寇,年七十余矣。一日侍宴,下阶而仆,世祖命内侍掖之以行。出长安门,尚有诏追问能骑否,徐讽令以礼致仕。遂进所撰《礼经》、《乐经》而去。
清明时节两纷纷某生,明末人也。其叔某,以明臣而仕国朝,某见其叔之变节,时有讪笑。一日,家宴,某忽倡言行酒令,首句须物件一,次古人名一,后句用《千家诗》改一字。首坐者唱曰:「我有一张床,送与张子房,张子房不要。甚么不要,春色恼人眠不得。」次者曰:「我有一把扇,送与曹子建,曹子建不要。甚么不要,剪剪轻风阵阵凉。」次即轮至某,某曰:「我有一绺缨,送与我叔亲」,至此,众人羣起诘问,谓不应以今人插入。某生曰:「我叔为明人,而服清官,非古人而何?」众无言。乃又续曰:「我叔亲不要。甚么不要,清明时节两纷纷。」叔闻之大惭.一队夷齐下首阳明末诸生入本朝,有抗节不就试者,后文宗按临出示,「山林隐逸有志进取,一体收录」,诸生乃相率而至。或为诗以嘲之曰:「一队夷齐下自阳,几年观望好凄凉。早知薇蕨终难饱,悔杀无端谏武王。」及进院,以卓櫈限于额,仍驱之出。人即以前韵为诗曰:「失节夷齐下首阳,院门推出更凄凉。从今决意还山去,薇蕨堪嗟已吃光。」
奇怪痴怪昆山归处士庄, 与顾亭林齐名, 时有「归奇顾怪」之目。 后华亭陆(日为)字日为, 工画, 与同里严载齐名, 亦称「陆痴严怪」。 盖士大夫浮沉里闬, 其制行稍岸异者, 未有不为流俗人所讥讽者也。
天明应读汀芒顾亭林西游,主李天生家。一日,亭林卧未起,天生谓之曰:「汀芒矣!」亭林愕然。天生曰:「子好讲古音,尚不知「天」应读「汀」,「明」应读「芒」耶!」亭林为之大笑。盖讥其嗜古之不可泥古也。
熏莸不同器而藏昆山徐干学被议放归,欲聘潘次耕于家,而顾亭林驰书尼之,其词甚激,至云:「彼之官弥贵,客弥多,便佞者留,刚正者去。今且欲延一二学问之士,以盖其羣丑,不知熏莸不同器而藏也。吾以六十四之舅氏,主于其家,见彼蝇营蚁附之流,骇人耳目,至于征声发色而拒之,仅得自完。」
茸城行马进宝为江南提督,驻松江,爱结名流。有诸生窘迫,献马春联曰:「渔阳老将多回席,鲁国诸生半在门.」马武人,不知其用唐人语也,大喜,赠千金。在江南暴敛横征,穷奢极侈,吴梅村赋《茸城行》以刺之。
铁面糟团顺治庚寅、辛卯间,秦世桢巡按江南,有铁面之称.继之者李成绍,安静无为,惟日饮亡何而已,人目之曰糟团.有改崔护《人面桃花》句粘于墙,云:「去年今日此门中,铁面糟团两不同。铁面不知何处去,糟团日日醉春风.」
原来货殖是家风顺治丁酉江南乡试,得人最盛,如张玉书、马世俊、陵灿、赵炳,皆一时名下士。题为「子贡曰贫而无谄」全章,乃下第者横加诽语,为作《黄莺儿》词一首以讥之云:「命意在题中,轻贫士,重富翁。诗云子曰全无用,切磋欠工,往来要通,其斯之谓方能中。告诸公,方人子贡,原来货殖是家风.」
胡桃滋味金人瑞以哭庙案被诛,当弃市之日,作家书托狱卒寄妻子,狱卒疑有谤语,呈之官。官启缄视之,则见其上书曰:「字付大儿看,盐菜与黄豆同吃,大有胡桃滋味。此法一传,我无遗憾也。」官大笑,曰:「金先生死且侮人。」
候缺相公益都孙相国廷铨,字道相,尝以大学士居忧.既三年,入都,报部起服,朝士笑之,目为候缺相公。
阙里侯李笠翁,名渔,工揣摩,走声势,取重于时,能以术笼取人赀.尝作《奈何天传奇》,先出上半本,其所云阙里侯者,衍圣公也,扮演丑恶,备极不堪。衍圣公患之,赂以重金。复出下半本,则所谓阙里侯者,已获神佑,完好如常人矣。
帝王卿相为傀儡尤西堂舍人侗尝以达赖喇嘛骄纵、皇族喜唱戏、某旦结阉竖纳贿鬻官也而嫉之,乃作联云:「世界小梨园,率帝王师相为傀儡,二十四史演成一部传奇;佛门大养济,收鳏寡孤独为丘尼,亿万千人遍受十方供给.」
手脚眼头口牙明末,京师有骡行牙人某甲,工辞令,善钻营.鼎革后,附睿王多尔衮势致富,为二子营谋得官,称封翁矣。适新屋落成,徧觞朝士,莱阳宋荔裳按察琬亦与焉。酒罢,某甲招诸客游后园,园未毕工,壁有一孔,客讶之。或告曰:「此手脚眼也。匠人以砖累垣,垣内外皆有匠。稍高,即彼此授受甚艰,故于壁间留一孔,以便递物,京师人谓之手脚眼。」荔裳闻之,忽曰:「吾得确对矣!」众询之,曰:「头口牙也。」盖北人谓骡马为头口,故以是诮之,众皆粲然。
金刚本是一团泥吴三桂王滇时,建功德庙成,指泥塑四大金刚为题征诗。按察使某素忤三桂,吟曰:「金刚本是一团泥,张牙舞爪把人欺。人说你是硬汉子,你敢同我洗澡去!」三桂恶其刺己也,杀之。
才难自古信其然康熙己酉,简某督学江南。初试江北诸郡,案出,舆论哗然,士子即以试题作诗云:「才难自古信其然,知我何须更问天。断断不能容一技,优优还要礼三千。贫而乐者甘从井,富可求乎愿执鞭。夫子宫墙高数仞,故人乐有父兄贤.」简闻之,逐阅文者某某,自是,所取皆孤寒士矣。
天为门客太仓王太常子孙多而贤,康熙庚戌,颛庵、麓台甫弱冠,皆捷春闱。泥金报至,适吴梅村祭酒在座,戏曰:「君家门下清客,当为苍苍者天耳。」太常大愕。吴曰:「承主人意旨,而善于迎合者,惟门客耳。今日之天,得毋类是。」
五老闽人呼酒曰老,新、旧、庆、白、行,五种酒名也。闽人谓酒醅以火再焙者为庆.康熙甲寅,靖南王耿精忠反,滥授伪官,人亦谓之五老,即借酒名以讽之。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