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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类书

清稗类钞

314 万字 · 约 149 小时 32 分钟 · 301 / 3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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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鞋立马上,驰骋若飞.白莲教匪作乱,横突兵间,剽悍无敌。时夫死,齐方祝发尼庵.庵多常住,官觊其利,诬老尼通贼,系之狱,籍其产.齐素以拳勇教授乡里,游侠多出门下,乃共谋劫狱,出老尼。既劫,则众不可散,遂与诸游侠据山为乱,投入白莲教,为教首,渐更男子服,改初志矣。

朱文正病中作墓铭上海曹侍御疏劾和珅,身后始蒙优奖。当嘉庆己未,侍御子玉水舍人江将扶榇归葬,求铭于朱文正公珪。文正病背痈方剧,舍人请俟愈后为之寄江南,曰可及也。文正曰:「不可,吾病,吾文且益真挚,愈于不病者。」乃流涕属草。稿竣,请刘文清公墉书之。文清为避易数字,文正意不惬,复改定,而文清更书之,即后所刊石流传者也。

黄竹冈送裴宗锡柩黄壆,字竹冈,吴县人。晚游天台,翛然有遗世之想。更名云鸐,称吴中云鸐老人。嘉庆时,尝客皖抚裴宗锡幕,事无大小,悉谘之。裴调云南,从之。裴卒于官,节相李侍尧兼摄抚篆,仍延之。未几,裴丧归,子幼,无期功亲为护丧者,竹冈即辞节相以送之归,盖水陆万余里也。

俞文救秀才俞文,苏州人,世为紫阳书院门斗。嗜酒。嘉庆己未,有某生负富者金,庭辱于县,会学使以试事按郡,诸生数十人讼某冤,且讦县令受富者关白,不直,则大噪.学使惧,檄某丞杂治。而附郭他县令素与院生有隙,思窜名倾之,密召文,属其言不法事。翌日,当庭鞫,呼文,使指名,不应,则厉声曰某某犯某事。文瞠目呼无之,且谓某某皆好秀才,会鞫者气沮。文身被三木,一昼夜股骨折,胫露,卒无他言。后以狱解,得释,徜徉于酒者又二十年,始卒。

王诚救毛大瀛毛大瀛,宝山人,原名诗正,字又苌.乾隆时诸生。工词章,充四库全书馆誊录,议叙州同。嘉庆丙辰,从勒保平达州教匪,计擒贼首,叙功,赏戴花翎,擢简州知州。庚申三月,匪渡嘉陵,犯成都,大瀛被檄募勇遏之。匪窜州境,大瀛率三百人迎击于土沟桥,斩获无算。匪大至,兵溃,匪飞戟刺大瀛,大瀛仆。其仆王诚急冠大瀛冠,效纪信故事,为误匪计。匪寸磔之,截其首去。而大瀛身亦被十余创,肠出腹外,手持矟,骂不绝口而死,时年六十六矣。

龚龚奠顾澹湖顾公燮,字丹午,号澹湖,又号担瓠,吴郡老诸生也。少从学于陆桂森、张九叶,既入泮,试辄高等。中年放旷,不事举子业.长子早卒,次子好游荡,逐之,走至安庆,有悦之者招为壻,不复还,竟无后。澹湖有义仆曰龚龚者,殁后,每清明,寒食,辄携盂饭巵酒以上冢,焚纸钱奠之。

何玉鉴慷慨好义何玉鉴,字明选,桂阳监生。慷慨好义.尝从妇翁范宗裕于东乡县令任所,有饶向荣者,贫士也,玉鉴怜其才,请于宗裕,延为童子师,复倾囊赡之。向荣励学三载,入翰林。又县民某女许嫁一士人,后以其贫而悔,讼于官,其壻恚欲死。玉鉴助以百金,使成礼.士人赋诗赠玉鉴以为谢,有云:「镜眉别画伤千古,故剑重还恃二天。」

林清周给曹纶曹纶,汉军正黄旗人。父廷奎,贵州安顺府同知。乾隆庚戌,纶随任高邮,时林清为粮道随役至高邮查漕,与纶识.廷奎有廉声,卒之日,益拮据。纶归都,妻子鹑衣百结,纶出外供职,则衣敝袍,自与妻子析薪执爨,日或不给二鬴,则市馎饦以充饥.嘉庆丁卯春,纶卧疾不出,忽闻叩门声,启视,则清也。握手道旧事,清愀然曰:「公子一寒至此,清虽力薄,然通财济乏,义也,何敢辞!」即与以白金数镒,寻遣人持衣数袭赠之。夏四月,病起,造清之门,清约纶为兄弟,纶有乏,清必给之。

白兰花募赈捐嘉庆中叶,有漕督某者,素刚鲠,恶淮商周海门之豪侈而劾之,三疏不动。一日,某忽自至其家,置酒饮宴,欢若兄弟,一时羣诧之,久乃度其奥援之有自也。尝于春日饮客花下,与客纵论古今豪杰及剑侠,海门拊膺曰:「吾闻剑侠之术亦非所难,而环顾当世,乃寥寥如曙后星,何也?诸君亦曾有此遇否?」座有少年起而对曰:「有之,且尝一见之,其人盖在缧绁中也。」

海门亟问何人,客曰:「其人不知姓名,或谓为郁林州人。其入人家,无冬无夏,临去,留白兰花一翦,不知其所自来,世所称白兰花者也。」众请毕其说,客曰:「白兰花无居止,无踪迹,往往无意遇之,求之又不可得。庚午,东江大水,民漂荡者以万计。请于官,官不赈,某董事倡募义捐,应者寥寥。董事夜寐,置捐册于案,明旦失所在,而缾中插白兰花一,大惊.越三日,有人持捐册来,且促董事往任散赈之事。董事素识其人,问所从来,曰:「途中有人以此给我,嘱来相邀,且云待于河干。」董事视其簿,则平日所号为老悭者,皆乐输千百,最后则不肯认赈之某官,亦捐白金八千,且钤有县印也。于时趋而前,至河干,万锺之粟,千镒之金,已立具。事后追问,莫知其由,以意度之,其为强迫可知。自是白兰花之名大噪,巨室豪右,中夜尝无故自惊,以为白兰花至也,迹之,无朕兆。某将军以海寇发,率师船巡海。一夕,舟泊虎门,即座舰宴客,妓女数十人左右拥抱。将军宴罢,留妓侍寝。将军起,则白兰花俨然在案,大骇,久之,无异,疑而遍检舟中,无形影。已而用印,则印字已磨漶不可见,而别有篆文「粉侯」二字,幕宾识之以告,将军大怒,潜召工更摹刻焉。」

魏长生有侠气魏三,名长生,四川金堂人,行三,秦腔之花旦也。入都时,年将三十矣。时都中盛行弋腔,士大夫厌其嚣杂,长生因之改秦腔,名动京师,王公贵人无不愿识之。其为人有侠气,纳兰太傅孙曰成安者,初与之狎,后遇事遣戍归,贫无以立,长生时周恤之。

王应祥代人偿逋永嘉王应祥,字国桢.初读书,以家资中落遂自主会计,以善治生渐饶裕。性慷爽,商人梁子藏以负逋无措,将就死,乃假以多金,并为转貣于他人,至期不偿,更自鬻田宅以偿之。

郭家彪慷慨好施郭家彪,字春坊,湘阴人。生而温约夷愉,与人无竞,而慷慨好施。家故饶裕,诸父豪宕,或日费数十万钱无所惜,家彪亦夷然,不为有亡之顾虑也。亲故假贷,辄如其意以去,或贷于他人要一言为质,及期爽约,而责偿于家彪,亦不拒。岁中为人理宿逋,率至三四,久之,往往不雠,则毁其约契。会岁大祲,家以中圮,然志在淡泊,不以丰约易度,布衣粝食,萧然自得,益以济人为务。且广储方药,病者踵门求乞,手剂与之。自寻常草木、马勃、牛溲以至丹砂、锺乳、千岁之苓、尚方之参诸奇珍物,无所不蓄,亦无所不施。其尤贫者,辅以羞饵,使人日再问焉;疾革,躬三问焉;没后,里人言之,辄涕泗交颐也。

程升清厘汪滋畹债有程升者,汪阁学滋畹之旧仆也。阁学官翰林时,升年逾六旬,阁学有友人为之买妾,令升送之入都,坚不从,且以大义责之,乃遣妾别嫁。阁学卒,逋负累累,负之者亦复不少,升终年跋涉,而为之清厘,不以为劳也。

骆六救陶凫芗骆六,宝坻人。幼为陶凫芗仆.嘉庆癸酉,六方从陶以翰林在文颖馆校书,时仁宗秋狝木兰,教匪林清勾结内监张泰、王福禄、刘得财等作乱,京师震动。数匪入馆,骆藏陶复室中,扃其户,自索器谋拒之,苦无械,乃折桌足持与鬬.匪削以刀断四指,晕而仆。匪入室,虚无人,遂出。时皂隶数人伏草中,匪去,乃出闭馆门,陶与诸人共守之。事平,骆殊未死,移归邸,渐苏,陶厚待之。其后陶每陛见,宣宗辄问义仆骆六尚在否。陶养之,终其身。

六诚朴无他长,不知机械变诈,故临难忠奋,有古人风.年七十卒于家。子满仓,有田二顷,陶所赐也。

郝某雪邱梦余冤山阳邱梦余孝廉烿少孤苦,无恒业,俭衣削食,积修脯若干缗,权子母,久之,子本相侔,生息渐裕。有猾吏利其赀,踵门求贷,既贷,竟不偿,乃诉之郡。吏以赀赂守,不之理,促之,守怒,辱梦余于堂。梦余乃上控大府,吏恃其狡,冤不雪。同舍生有郝某者,愤甚,招诸生集明伦堂,问吏罪,众畏缩不敢前,事遂寝。

陈稚峯待妻弟陈稚峯之游滇也,以妻弟许某有采铜之役,固请与偕。一年而许卒于滇,失铜价至三千金,孤悬八千里外,势且不返。稚峯经纪其丧,竭力营救,滇之当官者咸高其谊,卒偿所失铜价,载许与其族人之柩及妾若遗腹子,间关以归其家。

新城陈氏义田自北宋范文正公以来设置义庄,至本朝,崇尚风义,凡以义田义产敬宗收族上闻者,岁不下百十家,其父子兄弟赓续推衍,立法之善及其后遗泽之长者,则莫如江右新城陈氏。陈据高赀已百年,自赠光禄大夫道始置义田二千石,其诸子金衢严道守诚、陈州府知府守诒、内阁中书守中、江苏按察使守训、内阁中书守誉,先后增益学田、祭田、小宗义田至七千石,嘉庆时详具文簿,牒于县府行省,以达于部,得旨旌奖。时光禄之孙仓场侍郎观、礼部侍郎用光,曾孙工部侍郎希曾,均在朝列,具折入谢.仁宗召见而垂询焉。而希曾兄浙江道御史希祖、用光侄翰林兰祥,及其它封胡羯末官曹郎监司、取甲乙科者,期功房从中多至数十人,可谓盛矣。

沈芳周贫乏嘉庆时,长洲有女士沈芳者,字梦湘,为诸生顾春山继室。好读书,耽吟咏,兼工绘事。所售笔墨之资辄以周贫乏,曰:「吾无饥寒忧,留此何用?」

盗报庞某恩庞某以酿酒为业,一日,晨起,有偷儿卧瓮侧,枕所窃衣物甚酣。呼之起,跪而乞命。问其姓氏,讶曰:「故人子也,乌得流为穿窬?果能改过,当赠二金以资谋生。」因启后门令去。越数年,庞至闽从戎,官千总,时海盗充斥,出洋巡哨,遇盗迫捕,众寡不敌,盗凿舟,舟覆,十余人皆被擒。擒至一岛,岛有城,峻甚,槛车盘旋而上。至一处,宏敞如官廨,簇拥而前。俄闻呼过堂处决,点名至庞,酋诘里居姓氏,备述之,有霁色,喝左右留庞再询,余皆槛候。俄降座,惊释其缚,请入后堂,令易新衣。左右按庞于座,降阶下拜,大惊,酋曰:「君不忆瓮旁酣睡者耶?别后仍复潦倒,饥寒驱人,役于闽舶。一日,舟覆,蒙岛王收录,不没微劳,得膺此职。君如肯落草,当虚左以待焉。」

落草者,为盗之隐语也。庞笑谢不敏,酋乃留之暂居。一日,设筵宴之,命侍儿执巾栉。居数月,酋语庞曰:「君有旋闽之思乎?他日遇于中流,自当退避三舍,不敢犯君之锋,即所以为报也。」翌日,祖饯海滨,馈贻优渥,庞惟受其器械旗帜,为归而首功计。被擒者亦皆释回。不数日抵闽,以失利被擒、设计图脱、夺获军装呈验等情禀知上官,上官嘉其智勇,加升衔。其后每巡哨,所向辄有功,他将则否,于是积功擢总兵。后因病假归,盗猖獗如初,及起用,仍肃清无事。

阎老六为主人御张老材郯城张老材,盗之豪者也。郯有富人娶于东郭,张侦之。盗约行刼之先,必留符识于门或墙之隐处,以为验,既告其徒,亦以示他盗使知有先之者,则不复争也。是日张先往,既识之矣,明日复往,以其宾从之多未敢仓猝从事也,则杂稠人中而观之。

时有丐傍偕立,张视之,其举止盗也,其面目盗也,其神情状态无一非盗也。张度其为外来者也,则以盗语语之,且示以所识.丐忽跃然起,呼曰:「盗来矣,不速捕,将失之。」遽牵张臂。张大骇,亦反肱击之。张绝勇健,丐亦多力,两人相持牵掣,击触阶下,阶上人皆惊起。张度终不得脱,则诘丐曰:「若亦丐而盗者也。」主人闻之,趋而前曰:「如两君言,两君皆不免于盗也。今日吉期,辱两君光降,两君之来,不盗于我,而相偕以道,是两君之厚我也。请即此宾筵,相与一酌,何如?」

丐至是大笑,曰:「甚善。」遽自趋上座,引满而釂,张亦忸怩就座。酒数巡,张欲起,丐挽之曰:「张某,若贼心未死,欲顾而之他耶?若欲去,若知我何人?」张不能答。丐俯首,自解其足置案,则刻木者也。 曳下衣示人曰胫以下血色犹殷, 如新截以刃者。 座客皆大惊, 张亦动色。 丐引满曰: 「失此足, 二十年矣。 」顾张曰:「仆当日亦如君所为者也。 君亦知泰安有阎老六乎? 仆是也。 仆当时与徒党纵横东道有年矣。 一日, 有老人偕女郎自北来, 资装不甚多, 惟挟两瓮, 铸铜为之, 其光可鉴. 车之上下, 皆自提携之, 不令他人近也。 仆当时甚怪之, 尾之行, 自阿城而南, 宿于安山驿. 老人入逆旅, 有美少年自南来, 华服跨紫骝, 亦入, 相见欢甚。 是日, 老人命具花烛, 为少年与女郎就逆旅中合卺, 老人所赠, 两瓮而已。 女郎明珰翠羽, 金钿玉钗, 曳百褶裙, 衣饰皆非仓猝所具者, 窥之, 悉取自瓮中。 瓮固不大, 不识何以取携如是。 是夜, 女郎卸妆, 乃置瓮中, 老人则俟合卺礼成, 匆匆冒夜径去。 于是仆等即往刧之, 推其门, 无声, 入其室, 不见动静, 揭其帐, 两人方跏趺对坐, 声息都渺, 刃砍之, 如着棉絮, 不惊亦不怒, 惟曰: 「汝辈欲金帛耶, 在床下瓮中, 能取即自取也。 」仆极力提掇, 瓮重几万斤, 不可动。 仆知有异, 回顾欲出, 而同伴三人者, 皆卤莽, 遽挥刃连劈床上人。 于是少年怒, 跃起, 奋袖一挥, 四人皆仆地。 少年顾仆曰: 「汝盗首耶? 」当时度不能脱, 即应之曰: 「是。 」少年释三人去, 举瓮置前, 令持去, 仆终不能稍移。 少年笑曰: 「无用至此, 尚称健儿耶? 趣去, 毋溷。 」仅得脱。 明旦, 少年夫妇东行, 仍遥尾之, 欲观其究竟。 行二十里, 少年忽回顾曰: 「若不欲生耶? 」嗔目一叱, 电光自其目出, 隔十数丈, 已及吾身, 其凉如水, 不觉昏绝. 及醒, 则在室中, 诸同伴方环视, 盖两足皆失, 病创卧一昼夜矣。 自是改行不敢复为。 不图今日复为君所窥, 君真好眼力哉, 惜武技尚未至也。 」乃以手划桌面作势, 深入半寸许, 张大惊服。

张王是欲请丐长其群, 丐不许, 张之徒来者多人, 见此状, 皆不敢动。 自是富人德丐, 日周给之。 丐得钱, 辄散去, 不留一文。 张以为形迹已露, 乃不复为盗于近地, 而时时远出。 一旦, 刧漕艘于河壖, 被格创死, 州判某以富人与张有一席之雅, 因诬以窝赃, 欲诈取财帛也。 不与, 因陷之狱中。 丐闻, 为之诣堂上, 侃侃而辨, 官并逮丐与富人同系.丐谓富人曰:「事急, 吾不得不为冯妇矣。 」遂自褫其械, 夜踰墙去。 将旦, 复还, 是夜官库被刼, 而州判得银于床头, 大骇, 不敢隐, 以呈太守, 果库银也。 虽然失数不符尚多, 竟以嫌疑撤任。 后任至, 富人遂得昭雪出狱, 更求丐, 不知所之矣。

伊墨卿赠宋芷湾金嘉、道间,伊墨卿太守秉绶以翰林出守惠州,时嘉应宋芷湾太史湘以会试无旅赀,当时公车资费人必数百金,宋与伊为文字交,告贷于伊。伊曰:「能以东西南北四字赠我一七言联语,当以三百金为赠。」宋不假思索,秉笔立成,联曰:「南海有人瞻北斗,东坡此地即西湖。 「 惠州有小西湖。」 」伊大喜,决其是科必售,赠以五百金。宋果于是科膺选.伊墨卿经纪张孟词丧宁化张孟词,名腾蛟,少负异才。家近蛟湖,朱文正尝以老蛟精呼之。性喜博览,尝撰《山海精良》一书,未就而卒。孟词与伊墨卿交笃,殁于京邸,墨卿为经纪其丧。哭以诗,有「执手弥留际,心宣更目成。亮为雏凤计,竟失老蛟精」。

某伶恤某公妻子某伶者,色艺俱工绝,游于陕,陕尚秦声,无解南音者,困甚,无所得衣食。时某部为秦声冠,投焉,部中人共揶揄之,亦不甚令登场。会抚署燕客,数折后,藩司某问有能昆曲者否,部中无以应。伶独趋进自承,曹长愕然,欲止之,则堂上已呼召矣。登台奏技,甫一发声,某色喜,满座倾听,歌一阕,遽止之,曰:「笛板工尺相左,他乐器亦无一合者,是乌足尽所长.」趣呼藩署家乐和之,使演《扫花》一出.伶既畜技久,思一逞,又多历輱轲,愤郁无所泄,至是,乃尽吐之,浏亮顿挫,曲尽其妙。某号称知音,不觉神夺而身离席也。座客见其倾倒如是,咸称羡附和之。曲终,缠头以千计,而伶之名大噪。

已而伶持某书入都,都下贵人争爱赏之,宴会非伶不欢,由是名益着。阅数岁,某以藩司擢陕抚,冒赈事发,被逮,下刑部狱,家产籍没,眷属羁滞京邸,衣食不给,终日相对惨怛。忽一苍头问讯而至,言主人命致意,已为夫人觅得一安宅,趣呼舆马送至,则屋宇精美,米薪器用,下至箕帚之属,一一完好,顾不知主人为谁.时某已论大辟,系狱久,生平故旧无一过问者。一日,晨起,突有人直至系所,哭拜不能起,视之,则伶也。已去其业,居京师作富人,夫人宅即所置也。于是即狱中置酒,复为歌《扫花》一出.甫及半,某大哭,即止不歌,而相对泪下如绠縻。自是朝夕至,视寒暖,调饮食,如孝子之事亲.弃市日,具棺椁厚敛之,送其榇与妻子归里,又恤其度日费,度足用乃止。

董晋卿侍师疾武进董士锡,字晋卿。副贡生,历主通州紫琅书院、扬州广陵书院、泰州书院讲席。道光辛巳,其房师沾化苏某观察淮扬,招之入幕。苏猝染时疫,病甚,侍疾惟谨。或告以乡试期迫,盍舍去,则作色曰:「吾受师知遇之恩,未能一日报,今师疾病,遽舍之而行,是重负师也。」卒不应试。侍疾阅数月,苏亦愈。

吴名扬保全射村人去归安可四十里有地曰射村,一小市镇也,归安县丞驻之。村曲折多支港,为太湖巨浸之尾闾,人家面水居,非舟楫不能渡,以是称水乡焉。村西仅农民数十家,寥落如晨星,过板桥而东,则人烟较稠密,有小街一,市廛在于是,为一村之中心点.道光时,村有陆翁者,农也,蓄薄田数十亩,自耕,足衣食,有余则好行小惠。每岁暮,邻里之奇贫者辄济其急,不责报,村人多德之。翁中年得一子曰名扬,长而气盛,勇于任事,尤喜名,或以谀言奉之则喜,虽拔山举鼎而无辞,利害成败不计也。村东社公庙年久将圮,而旧时之理其事者以无款置不问,名扬请于众,愿集赀新之。众韪其议,以名扬有干才,遂被推,使督修,未数月而祠落成,规模至宏敞。及稽其用款,则较畴昔为节省,人始悟前之经纪者必蚀款以自肥,而名扬则无是也。村有小争讼,类就质于名扬,名扬所言多平直,又善于排解,能折争者之心。久之,村有大事,父老所不能办者,咸集于其门,邻之人亦慕名扬才,竞往商进止。而名扬乃俨以里豪自居,先人田畴,固不复躬亲其事矣。

未几,归安县令以漕艘将开,缺万石不能集,而射村一带多疲户,欠漕未完,任追,罔一应,令窘甚。有黠役某与名扬友,知其能,乃请于令,遣人招名扬往商。名扬遂买舟谒令,令以催漕嘱之。名扬曰:「官能依吾语,视往年所收减十一,俾村民纾喘息,吾当说吾村先期输全漕。」令不得已,允其请。名扬返,属徒党鸣锣于四乡,先陈其利害,谓官许贬收,待民已至厚,宜急输,毋稍迟.村民是之,赴城完漕,争先恐后,不几日而数大旺,令得以资报解。事已,令给以谕,使充射村董。后遇地方事,惟名扬言是从,而村人之完纳钱粮虑为吏困者,亦倚名扬为护符,而名扬之把持漕务亦自此始。

时漕未改折,民完纳率以米,官吏兑解征收,种种需费,费无从出,不得不取给于浮粮,乡民忍之而已。中有黠者,乃得以揭其短,于是弊日甚,刁风且愈炽。江浙为财赋区,归安漕数之巨尤甲于浙西各州县,而弊亦如之。姚文僖公文田尝具疏以闻,卒格于势,未能革其一二。乡民顾不能堪,遂起而自筹抵制,官吏以其不易收纳也,目之曰顽庄.射村为顽庄之一,而名扬实其魁焉。每收漕时,名扬率乡人赴县完纳,小舟数百,载米随之。及抵县城,先与吏役相款洽,使闻诸官,官乃遣役至船与之议.名扬至黠,其党徒又甚嚣张,必执年谷不丰之词乞官从优恤。官不之许,则议屡不得谐,而粮船泊河干,路几为之塞,久之,名扬始稍稍与官以浮收,每石准加粮数斗,而所议淋尖踢斛袋费票钱诸名目则一例废除,是名为加粮,实多所取巧。胥吏恐忤其意,不敢较长短,官以考成攸系,且值浑漕时代,惧为人发其阴私也,乃俯首以就范焉。

归安故优缺,非炙手可热者,不能攫得之。直隶姚大谦与浙抚帅承瀛有戚谊,某年,署邑篆,下车后,以搜括为能事,尤注意于漕粮,蠹胥猾吏复因缘以为奸,抵任适春初,按征上年尾漕,辄额外取盈,贪声载道。有控之者,以帅故,无敢投鼠忌器,一摘其隐也。及冬而开漕,相率集议,遏粮不纳,大谦恐甚,欲签提花户,则办不胜办,且人众易激变,而己转不安于位。展转筹思,无可为计。有献议者,谓宜先使其来纳,俟有数成,再用严厉手段,即可择肥而噬,此上策也。且民已闻官名,非出示以坚其信,必互相观望,不乐于输纳.大谦喜,翌午,出奉宪谕八折收漕之示大张于乡村中。

同部

其它

八面锋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一 八面锋目録 类书类 卷一 至言若迂有益于国 兴大利者不计小害 隂去其则怨不生 工于所察遗于所玩 示人以法不若以意 法令之行当自近始 大体立则不恤小 卷二 以势处事以术辅势 不以小利伤国大体 使人之畏不若使愧 为治勿使人窥其迹 处利害外则所言公 卷三 兼才则随所遇而能 不习不能不乆不精 法以治民不贵乎扰 令有不便则亦可收 将有所夺必有所予 用法公平则人无怨 法举其畧吏制其详 卷四 天下之名生于不足 爱民当思所以防民 法不虑其终者必壊 人主好要则百事详 不为而后可以有为 卷五 用人之法当察其内 绳下严则人不敢尽 小有所屈大有所伸
白孔六帖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一 白孔六帖 类书类 提要 【臣】等谨案白孔六帖一百卷文献通考载六帖三十卷唐白居易撰后六帖三十卷宋知抚州孔撰合两书计之总为六十卷此本编两书为一书不知何人之所合又作一百卷亦不知何人之所分考胡仔苕溪渔隠丛话称六帖新书出于东鲁兵燹之后南北隔絶其本不传于江左使学者弗获增益闻见则南渡之初尚无传本王应麟玉海始称孔亦有六帖今合为一书则并于南宋之末矣黄朝英靖康缃素杂记载白氏六帖有元祐五年博平王安世序此本佚之卷首所冠韩驹序则専为孔传续书作者也杨亿谈苑曰白居易作六帖以陶家缾数十各题门目作七层架列斋中命诸生采集其事类投缾中倒取抄録成书故所记时代多无次序
稗编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一 荆川稗编 类书类 提要 【臣】等谨案荆川稗编一百二十卷明唐顺之编顺之有广右战功録已着録是编义例畧仿章如愚山堂考索荟萃羣言区分类聚其大旨欲使万事万物毕贯通于一书故钜细兼陈门目浩博始之以六经终之以六官六经所不能尽则条次以九流诸家之学术凡为类二十有七六官所不能尽则赅括以厯代之史傅凡为类二十有五其门人左烝先为之考校付梓烝没而书多残阙茅一相复加厘正刋行所引书名人名原本错互不合者一相亦为订正然卷帙既繁检校难徧抵牾舛驳尚徃徃而有如程大昌诗议在所撰考古编中而乃以为出自新安文献志正谏本説苑篇名而标之为论林泉髙致集所载荆浩山水赋李成山水诀乃其人所自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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