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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类书

清稗类钞

314 万字 · 约 149 小时 32 分钟 · 303 / 399

会员可开白话

」隶闻言,殊讶,主人指示行李上有红印一,青印一,曰:「此固有之标识耶。」隶曰:「奇哉。吾晨起行时,未见有是也。」主人曰:「此盗符也。青者取物,红者杀人。凡诸盗,各有所部,即各有符号。符号所著者,即表明其为某部所发见,而他部不能争。君试思之,顷间必有尾君后者,亦有人与君谈否?」

隶思之良久,曰:「晨有二军官,同餐于野店,与吾坐同案而略谈,云自开封奉公往洛阳。餐毕先行,其马甚良,顷刻已远.日过午,中途有黑衣人跨黑驴,自歧路来同行。渠屡返顾,吾辈见其如此,则亦目之, 渠似微觉, 鞭驴径去。 」主人曰: 「此皆可疑, 君第慎之可也。 」语毕而出。 隶惧, 欲舍此而去, 则须前行百里外始有顷舍。 方踟蹰间, 闻外呼汤沐声甚急, 觇之, 则黑衣人坐堂上矣, 益震骇。 已而主人具晚餐, 黑衣人与隶拥案对坐, 隶勉食数蒸饼, 不敢举首, 黑衣人殊坦然, 豪饮大啖。 时逆旅客满, 惟东厢祇二客, 黑衣人饱餐毕, 告主人, 移装具, 宿东厢。 主人以有客告, 黑衣人曰:「吾侦之久矣, 东厢甚宽, 三人无碍也。 」主人移行囊往, 客拒之, 主人以告, 黑衣人指隶曰: 「无已, 其与此君共宿乎! 」隶若丧魂魄, 几不能出言。 黑衣人遂移行囊入, 隶蒙被卧, 二更向尽, 无声息。 忽案灯骤明, 黑衣人操刀起, 隶涕泣, 求免死。 黑衣人笑曰: 「吾不杀汝, 杀汝者行至矣。 速以绳授我, 将有用。 」隶伏枕称谢, 抽绳授之。 已而灯又暗, 闻有巨物撞门声, 纔三四声, 而门枢脱矣。 隶被罩其首, 不敢动。 复闻人僵仆声, 闻黑衣人叱曰:「奴才,此种身手,乃向江湖猎食,宁不愧杀耶?」隶掀被视之,则两盗已缚跪床前,犹着军官服也。黑衣人手鞭痛抶之,盗无语.已而天明,黑衣人解盗缚曰:「念汝雏儿,暂饶一命。去去。」黑衣人顾隶曰:「今免矣,行李上有徽识,速剜去之。吾将适南阳,不暇与君同道也。」问姓名,不答,策驴径去。

隶事毕,归途,更问旧主人,亦迄未复见。越数年,隶偶见刑部录囚,有杀人犯某当处决,则向之黑衣人也。亟询其颠末,告主人,为营脱之。乃往见黑衣人,告以故,黑衣人曰:「汝事某当道者耶?」曰:「然。」叱曰:「去去,吾不受鼠辈惠也。」复诣刑部,自诉实杀人,不宜枉纵.刑部堂官以当道所嘱,疑有他故,相视色动。黑衣人拍案骂曰:「贼官,国家法度,岂汝逢迎上官之具耶?汝欲枉法,老子决不任尔。」堂官大惊,亟使人牵之,则匕首已自陷其胸矣。

高螺舟载参将柩返国仁和高螺舟太守人鉴以翰林起家,道光时,奉命册封琉球国王。礼成,散步使馆外,见一屋有棺焉,前和题识曰「天朝参将某公之柩」。询之,则乾隆朝护送册封之使至琉而以病死者也。问何不归,曰:「海船忌载柩。」高曰:「俗忌耳,何足虑?吾当归之。」谋于副使,副使不可,高曰:「吾两人,犹彼也,万一不幸,亦无归乎?请以吾舟载之,虽沈溺无悔。」而一舟之人亦皆执不可,高怒曰:「此吾舟也,吾为政。」卒载之行。未一日,风浪大作,舟中人咸崩角于高之前,请弃柩,势汹汹,不可止。高叹曰:「彼在外国,固幸无恙,吾载之归,反弃之海,吾何以对死者乎?汝曹可为设祭,吾当祝告死者以不得已之意焉。」

众乃舁柩至船头,又数人为陈设祭品,又数人告具于高。高衣冠而出,登木而坐,谓众曰:「速投之海。」众争前挽高,高叱曰:「吾以一柩故,累尔众人,不投之海,无以对生者。然吾不与同投于海,又何以对死者?吾意决矣。」众环顾,罔措手足。正相持间,风浪亦息,高笑曰:「舟平如席,汝曹何纷纷乃尔?姑徐之,风作,再议可也。」于是仍舁柩下。而自此风恬波静,安抵粤东.参将故粤人,访其家而归之。

杨光洁好施与杨光洁,字玉川,黔阳例贡生。朴厚沈毅,好施与,常慨然有范文正先忧后乐之志。父思锦欲建义学未果,光洁与弟光洪力建经、蒙两塾,约费万缗,置田租数百石。尝捐修学宫七百缗。岁储谷四百石,每夏末开仓发给,不取偿,年终藉以度岁者,日填于门,不稍吝。其诸子隆冬薄棉敝服,或以为言,光洁愀然曰:「自奉不俭,彼门外饿夫,将安取资?」少时师友,数十年犹月送薪米,无德色。某童拙而贫,光洁日以粟课其文艺之多寡,试则备其资斧,数年名竟成。

谢廷恩斥财谢廷恩,字拜赓.少贫甚,读书裁尽《论语》,遽去而之农,又之商,南入闽,西入蜀,逐物贵贱,转徙常赢.尝与邓某共为贾,主计者误以六百金入其帐,密归之,戒主计者更易簿记。会有天幸,所居积恒有获,累致巨万,及羡,辄散之。为县建义仓,构廪四十二间,贮谷万六百石,捐金凡千三百斤。建育婴堂,捐金二千两。家置宗祠,捐谷若干斛。郡县立羣礼庙,捐钱若干缗。学官于新进生例取束修之资,新进生或贫乏无所出,则又为捐四百万钱.曾文正追饯江忠烈江忠烈公忠源初以公交车入京,馆曾文正公国藩邸,既下第,日事狎游,赀罄矣。文正劝之归,许为办装.明日,江不别而行,文正亟命驾追之。及于长辛店,则江方午饘,慰之曰:「以君之才,他日不患无所遇。但有亲在堂,此归殊难为怀。」出百金赆之。文正返,客争问所往,曰:「追饯江岷樵耳。」客大愕,文正曰:「岷樵必以忠节名天下,诸君非其伦,异日当自知之。」岷樵,忠烈字也。

江忠烈徒步送友柩江忠烈公少负才气,好饮博,与人交,衷貌如一。有友死京师,忠烈质衣物归其丧,徒步送之。

谢选门赡养亲族嘉应谢选门,名云龙。宰庐陵时,宗族亲友之穷乏者皆归之,其族人至于易姓与仆隶伍。或疑为不情,抑知为乡党之无以为生者,委曲图免沟壑,正其深于情耳。署中人众,而约束极严,子弟之擅出宅门者,手笞之,阖署肃然。庐陵故优缺,在任数年,空无所有,以受养者过多故也。

郝金官助赈道光时,怀宁伶人郝金官名噪京师。晚岁还里,至山东,直大饥,人相食,官吏方劝振,郝慨然以历年所积之五万金报大府,愿振饥民。大府义之,将奏奖以官,郝固辞,曰:「我为伶,谁不知之,即得官,亦不为人所齿.果能许我之子孙与齐民一体应试足矣,他非所望也。」允之。乃返斾,终老于京。同治壬戌,其孙同箎捷京兆。乙丑,成进士,为庶常,散馆,改吏部主事。

玉琵琶好施与道、咸间,有居于武进、无锡间者,以玉琵琶称,佚其姓名矣。其人性好施与,比邻数十家咸待举火,奔走若部伍,远道之走求资助者无不与.虽甚自重,接人辄蔼如,不喜交通官府竞势利,不蓄姬妾,不积财逐什一,故鲜忮求之害。乡里多之,盖不独以技长也。

夫妇皆剑侠怀庆郭某经商归,雇小车一,俗所谓二把手也。属俟黎明行,而未五更,车夫即促之起。既就道,荒僻特甚,数十里无人烟,天又昏黑不可辨,且疑且惧。车夫似已觉之,笑而慰之曰:「客何必尔耶?客囊中所有,吾早知之,设将行不利于客,虽青天白日,岂无僻静处,何必昏夜?特吾辈近不为此,幸勿以夜行为疑。」聆其言,始知其旧为盗也,益惧,然无如之何,姑听之。

行数日,沽酒劳之,从容叩其改行之故。则笑曰:「吾两人向者自恃勇力,以匹马纵横燕、赵,非一日矣。某年纠伴七人将行劫某处,至则已暮。见山前茅屋数椽,四无居邻,屋旁一女,年可二十余,偕其夫转辘轳汲井以灌地,姿色甚媚。同伴中一人扬鞭言曰:「今夜宿此何如?」众会其意,杂然应曰:「诺.」前有大林,遂共赴之,解鞍憩息,以待日落。凡吾辈见色而起淫心者,谓之采花,犯此未有不败。人定后,五人者往,而吾两人留林中以待。已而念以一纤弱女子,骤遭强暴,不知作何状,乃潜登其屋后山静听之,则五人者早排闼入。而室内无声,方疑讶间,忽闻女子语云:「汝竟高卧不起,亦太懒矣。」男答之曰:「汝一人,有何不了事,尚烦吾起耶?」少间,男又问共得几人,女以五人对。男曰:「明明七人,何乃五也?是必尚匿其二于林中。吾当起,与汝往,共了之。」遂联袂去。吾两人大骇,俟其去远,潜至室中侦之,则血流满地,五人者俱身首异处矣。乃知此夫妇近古剑侠者流,吾两人之得保首领者,幸也。于是弃行李马匹越山遁,自此辍往业,以力自给.」

陈大强人以财济贫陈大,山左滋阳人。多力善鬬,嫉恶如雠。少时为人负米入市,遇众人围而哗,陈问之,知为人家姑虐养媳而死者。陈大愤,释肩上米袋压其姑毙之,因亡命走河南淇、辉间,为人佣。

淇、辉固多盗,许某者,辉之富家也,谣传盗将劫之,许惧,议防御.或有知陈大者,谓许曰:「曷往求大。」许访之,适遇大荷锄自田间回,许揖之,问御盗计。大笑曰:「佣工朝夕耕作,以求一饱,安知此!虽然,御盗亦易事,散汝家财,盗自不来矣,何御为也?君见盗劫我穷汉乎?」许丧气归,雇武夫十余人逻守之。一夕,月明如昼,万籁皆息,忽屋瓦上有啸声如鸮,一伟男子跃下,众呼盗至。盗曰:「陈大不来,安畏汝鼠辈耶?」伸手握一人喉而提之,如提鸡鸭然,其人闷死,余皆窜,盗尽劫许家所有而去。

许闻盗言,知盗实畏大,明日复求大为追盗.大曰:「易事耳,然追得之财物,当悉以济贫乏。」许从之。夜半,盗果送所劫财物还,曰:「从陈大命也。」交毕一啸而去。许畏大,不敢不如其言,悉散其财以济贫民,赖以活者无数。再往访大,已不知所往。当日武夫中有识大者,曰:「大亦盗也。」

金祥为主致万金金祥,潮阳人。生八岁,父以贫故,鬻之于邑人陈子焜家为僮。子焜性惠而慈,御下有恩,祥自幼纯谨,故子焜尤优待之。已而子焜经商折阅,家日落,祥壮未有室,为主掌会计,朝夕尽瘁,丝毫不入己,子焜益倚重之。某岁,子焜病腹胀,祥忧甚,衣不解带,目不交睫,眼脂糊两眶,而炊药不少衰。未几病革,谓祥曰:「若苦矣,我病累月,我妻若子,不逮若之事我勤。我无以报,还若卖身券,我死,听若所之。」祥泣曰:「奴八岁事主,于今垂三十年,恩犹父子。奴之去留,不在券也。」子焜叹息良久曰:「虽然,子良苦,吾终还若券。」遂命家人出券与祥而殁.祥哀号过于其子,竟留不去,谓子焜妻曰:「一家数口,坐食非计。」乃画策营生,惟苦无资本,谋以舍后余地亩许售之,得百金,悉以畀祥。祥则入城贩纱,甫三月而两倍其息,归而喜曰:「主母无忧,富可立致矣。」又四五年而致产万金,为子焜子娶妇,并纳粟为太学生,又觅地为子焜营葬。至是,有劝之娶者,祥曰:「予正以无室家之累,故得专其心力以报主恩。况今年逾四十,精力就衰,尚望娶妻生子哉?」闻者贤之。越数载,祥病且死,告子焜之子曰:「老奴马牛之报尽矣。」出枕中一纸,则家计巨细,与往来银数悉载之,曰:「以此薄产,世守可也。」言讫而逝。或疑祥必稍有私蓄,窃发其箧,则无寸丝粒粟之储也。

丐助来懋斋应试萧山西乡来懋斋家奇贫,性慷慨有过人之节。得乡举,欲试礼部,而苦无资斧,于是奔走告贷亲故之门,迄无应者。既而曰:「以云资贷,恐如我之贫终无还期,孰如成一会而筹集之,庶取次偿楚,他人金钱无虚牝之掷,而一己之行旅庶以鸠集,且得从容措归焉。」于是复奔走于亲故之门者数日,始有七人认可,然皆强应之而心实否之。

届期,来黎明起,扫庭除,洁杯盘,具旨酒佳肴以候。乃亲故皆不至,适有羣丐过其门见之,意必有所谓喜事者,遂麕集户外欲得其杯盘余渖.斯时也,来方饥愤,乃出谓羣丐曰:「予之肆筵设席也,实以会试期迫,赴都乏资,欲藉亲故集会,输资应急耳。奈亲故负我,酒肴遂为虚设,孰若供君等之一饱。汝曹其偕来,汝曹其就座,吾将为东道主而畅饮焉。」羣丐酣醊醲饷,既已,谓来曰:「吾侪蒙酒食之赐,固属非分,然一饭之恩,胡能让前人专美。今试问由此达京师需金几何?」来曰:「但使途无饥渴,而安抵都门足矣。」羣丐应声起曰:「是戋戋者,何难之有!吾侪愿尽力焉。」遂侍送至京,或携行囊,或负书笥,或扛肩舆,拥以就道,沿途以行乞所得供来食。逆旅主人往往嘉其义而奇其事,辄缕询颠末,且厚有赠馈。既抵都,羣丐仍分道行乞,以所得资为来之试费.来既试捷南宫,出为某邑宰,归途过浙,甫抵里闬,亲故之问寒温表庆贺者肩摩踵接,充塞门闾,来亦不甚介意。越数日,将之官,羣丐请从之任所,来恐有所不慊,又恐背前谊,方踌躇间,中有黠者似已窥其意,曰:「先生之作官自作官,某等之行乞自行乞,但使有效犬马处,则吾等愿藉之以毕余生。若其它世俗之累,决不敢为先生浼,且自浼也,请勿作再三之虑.」及来抵任,各行乞四方,惟昏暮时间一潜入署而已。来亦随时资给之,然往往不受。时邑多盗,羣丐闲为侦探,是以屡破重案,然颁发赏格时,悬牌累月,迄无向领者。

丐侍郝小峯疾郝小峯,名植松。性抗直,喜诙谐,保定大族也。道光时,以选拔令江苏,所至有长厚名,人呼为郝疯子,一时士大夫喜与之游.以忧免官,从事糈台,郁郁不得志。咸丰时,起复需次,同事多贵显,小峯则垂垂老矣。居金陵,敝衣谒当道,当道谓其衣不中体,则答曰:「年老家贫,不似大人为整衣褶时.」盖昔有其事,分隔云泥,人所不敢言者也。

后年余,郝益困。一日,以事至妙香庵,有丐曝于廊,小峯大呼曰:「多年不见,何一寒至此?」丐错愕,不知所为。遽携手入佛堂,纵谈十余年事,或歌或哭,某也贤,则伏地叩头,丐亦叩头;某不肖,痛骂之,丐亦骂.日西下,子弟请归,命舆,与丐同行,观者如堵墙。及归,夫人迎而谓之曰:「岂真疯耶?何颠倒乃尔。」丐者曰:「夫人勿怪,某与公不相识,而流离颠沛,所遇略同。如谓非类,则今日贵显者,非昔时订金兰联苔岑者乎?异日相逢,正恐以非类薄君家矣。承公雅爱,誓不相负,请勿疑虑.」自此同起居,共饮食,凡小峯一茶一饭,无不倾心料理,偶缺乏,踽踽出门去,归必有所遗.小峯旋病喘,日夜服侍,溲溺必亲至,病殁,丐痛哭呕血。其子弟问姓名,不答,送榇至江岸,对船大哭,声振松木。扬帆出燕子矶,犹闻山颠叫号,泪下如雨也。

妾救嫡河南洛阳县民某有一妾,故尼也,既归某,不习井臼之事,鲜衣甘食,终日嬉游.其嫡弗善也,时时责让之,遂不相能,诟谇之声日闻于外,同处一室若寇雠矣。咸丰初,粤寇犯河南,攻之不克,大掠于乡,某仓皇出走,不能顾其家,其家人犹能强步,寇且至,皆避去。独嫡以纤趾不能行,自分必死于刃矣,妾奋然曰:「吾负尔去。」遂负之行,三日三夜,跖穿膝暴,屡仆屡起而不释于肩。嫡抚之泣曰:「吾不知妹之爱我一至于此。」寇退俱返,遂相亲爱若姊妹焉。有邻媪问妾曰:「尔与嫡不相能,何出死力相救若此?」妾曰:「平日彼此凌谇,私忿耳,患难之中死生所系,安有为人妾坐视其嫡之死而不救者乎?」闻者益贤之。

湘军将帅患难相从湘军之兴,诸将帅患难相从,皆迫于师友之谊.如彭刚直之芒鞵徒步以赴江西之急,曾文正常以为有烈士之风.若江忠烈之攻庐州,事前已奉朝旨,令勿拘城亡与亡之例,而忠烈坚持守土之责,省城既陷,即仗义自投于水。新化邹叔绩,名汉勋,为湘中汉学大儒。与忠烈同学至好,特往军中访之,尚居宾客之位,初未有职守也。及见忠烈殉难,邹亦激于义愤,慷慨投水中。文正挽之曰:「闻叔绩不生,风云变色;与岷樵同死,日月增光。」盖纪实也。

文正弟愍烈公国华与李忠武公续宾为姻娅,三河之役,愍烈已卸兵事,留军中观战。及忠武战殁,愍烈亦从死。盖由文正以忠孝文武为天下倡,气机鼓动,轻死重义,有发于不能自已者也。

曾文正加惠经学大师咸丰时,曾文正驻师祁门,狂寇环攻,储胥奇困,为其一生行军最苦之境。乃手写遗属,帐悬佩刀,神志湛然若无事。一日,忽忆及皖中多经学大师,遭乱颠沛,存亡殆不可知,遂遣人四出存问。存者贻书约相见于戎幕,亡者恤其细弱,索其遗文。如桐城方宗诚存之、戴钧衡存庄,歙俞正燮理初,黟程鸿诏伯敷诸家,皆藉以得脱于险.王壮武存问张老人咸丰乙卯春,王壮武公錱由楚边逐寇于粤境,假道宁远.张老人者,年一百十八岁,县中不知有老人,饥寒鲜赒恤者。王入其县,即遣人存问,为置田宅,资其子娶妇,且召饮之。比还,复途过,省老人,老人已抱孙矣。乃邀之登九嶷山,合宾客部曲张宴山上。是日为王之封翁生日,客以次奉觞遥为寿,且庆其功。酒酣,怅然曰:「予常有三恨,恨任事太早,学业太浅,用心太苦,而多忤人。身遭时变,以士卒用力,人号为劲军。吾常恐世乱未已,将无以毕三恨,奉养二亲,将奈何?」老人执爵起,慰以大义,合席举酒极欢.及班师回楚,即乞假省亲,于是离家已四载矣。

马为塔忠武死而哀鸣咸丰乙卯,塔忠武公齐布有战马,本总兵乌兰泰之马也。乌阵亡,马为粤寇有,塔官湖南都司时,与寇战,其卒得此马不能骑,乃献之塔,塔命圉人畜之。马见圉人,踶蹶欲噬,强被以鞍辔,则人立而号,声若虎豹,一营皆惊.塔闻之往视,马悚立不敢动,其色黝润如髹,高七尺,长丈有咫,两耳如削筒,四蹏各有肉爪出五分许,徧体旋毛,作鳞之而。塔曰:「此龙种也。」试乘之,疾如惊电,一尘不起,亭午出营,行五十里回,日尚未晡,盖两时许,往还百里矣。塔大喜,自是战必乘之。

塔既骁勇敢战,马又翘骏倍常,酣战时,每提刀单骑突出,马振鬣嘶鸣,驰骤如风雨,将士恐失主将,辄奔命从之。寇愕眙失措,不能当,往往以此取胜。由是寇望见即骇曰:「黑马将军来矣。」或不战而溃。一日,塔轻骑,遇伏寇百余人追急,乃避道旁逆旅中,以马匿芋窖,覆以草,祝曰:「若鸣,则我与尔俱死矣。」乃易服为爨者状,坐灶前。部署甫定,追者至,问塔曰:「见黑马将军乎?」曰:「未也。」追者徧迹屋前后,至芋窖数数,马竟无声,获免。塔之薨也,马哀鸣数日乃食,然受鞍,则踶蹶如故,无敢乘者,遂令从塔榇归于京师。

犬救主于火南海陈林酷嗜酒,尝从军粤西,豢一犬,甚驯,出入必与偕。一日痛饮入山,至半途酒发倒地,卧林草间.值火焚林草,将及,犬乃投身淤泥,起而以身溅火,火息,则犬已惫不能起。及陈醒,犬已垂毙,但见野草半灰,犬卧其侧,焦毛之中,泥迹尚存。顿悟其以救己而毙命,遂含泪破土掩之,再拜,志其处而去。归乃戒其子孙曰:「吾非犬,无以返乡井,汝等识之。」此咸丰朝事也。

张星五出资犒师天津富人有张星五者,曾在旗员海某处为家奴,遂有海张五之名。又尝纳粟入监,后虽缘事斥革,然操白圭计然之术,卒以业鹾起家,拥资巨万.咸丰辛酉,英人犯天津,张出所有犒其师,以保全津人生命财产为请,英将许之,于是一切皆听张所言。继而和约成,文宗以其有保护乡里功,宠赐极优,且给帑以偿其犒军之费.津民亦感其惠,集资如所费以酬之。英人既得赔款,亦拨款以偿其进奉之资,复举圆明园所掠之珍玩为赠。张既骤得此大宗巨资,一跃而至数百万,寿八十余而卒。再传至孙媳时,猝遭回禄,珍宝房屋尽付一炬,并焚死两人,闻所毁约值银一百万两以外也。

戆头陀杀卫队天台雁荡以山水着于世,士之慕名胜好风雅者趋焉。尝有知名士数人,以九日登天台为黄花之会,吟诗传盏,相顾甚得。忽层峦间一僧荷薪行歌而来,敝衣布履,发鬖鬖齐眉,见客方饮啖,即释担,不辞而据上坐,手撮肉数片仰吞之,倾壶就口,一吸而酒尽.众顾之怪讶,然见其貌狞,亦微慑,不敢侮。僧见纸笔及诗稿,笑曰:「诸君大风雅,为此好事耶。」援笔濡墨,亦题一诗于石壁,长笑而去。众视其字,作米颠草,诗有「海风万里吹衣袂,一发天南自在青」之句。各顾所作,叹弗如也,悔不及问其名焉。

是夕,名士宿国清寺,则僧在厨下执爨,见众人,仍操作往来如故。众就与谈,僧自称为戆头陀。问以何地人,及何时出家,皆摇首言不知也。与之言诗,僧仍不答。明晨,众相约观日出,天未明,即鼓勇登前山。遥见有人立峯顶雾霭中,东向而望,至前,乃头陀也。两手结莲花印,向日诵佛号。少顷,日自海上来,红霞一片,左右捧之,照四山草木岩石,皆作虹彩,还觇下方,犹黑暗沉沉也。众啧啧称叹,或有为风轮星气之谈者。方酣畅,忽狂风自左来,草木尽偃,头陀遽回顾曰:「猛兽至矣,诸君毋动。」风始过,一虎跳踯而前,众战栗,几不能起。头陀袒臂搏之,虎绝颔而仆,僧荷死虎去。久之,众神定,始相扶下山,入寺少息,不见头陀,乃归.出寺不数里,头陀忽提一食盒来,启之,酒食满焉。谓众曰:「前叨扰,今以此报,可乎?」众方饥渴,就道旁列坐,肴美而腴,色白如腐,众诧为未见。

同部

其它

八面锋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一 八面锋目録 类书类 卷一 至言若迂有益于国 兴大利者不计小害 隂去其则怨不生 工于所察遗于所玩 示人以法不若以意 法令之行当自近始 大体立则不恤小 卷二 以势处事以术辅势 不以小利伤国大体 使人之畏不若使愧 为治勿使人窥其迹 处利害外则所言公 卷三 兼才则随所遇而能 不习不能不乆不精 法以治民不贵乎扰 令有不便则亦可收 将有所夺必有所予 用法公平则人无怨 法举其畧吏制其详 卷四 天下之名生于不足 爱民当思所以防民 法不虑其终者必壊 人主好要则百事详 不为而后可以有为 卷五 用人之法当察其内 绳下严则人不敢尽 小有所屈大有所伸
白孔六帖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一 白孔六帖 类书类 提要 【臣】等谨案白孔六帖一百卷文献通考载六帖三十卷唐白居易撰后六帖三十卷宋知抚州孔撰合两书计之总为六十卷此本编两书为一书不知何人之所合又作一百卷亦不知何人之所分考胡仔苕溪渔隠丛话称六帖新书出于东鲁兵燹之后南北隔絶其本不传于江左使学者弗获增益闻见则南渡之初尚无传本王应麟玉海始称孔亦有六帖今合为一书则并于南宋之末矣黄朝英靖康缃素杂记载白氏六帖有元祐五年博平王安世序此本佚之卷首所冠韩驹序则専为孔传续书作者也杨亿谈苑曰白居易作六帖以陶家缾数十各题门目作七层架列斋中命诸生采集其事类投缾中倒取抄録成书故所记时代多无次序
稗编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一 荆川稗编 类书类 提要 【臣】等谨案荆川稗编一百二十卷明唐顺之编顺之有广右战功録已着録是编义例畧仿章如愚山堂考索荟萃羣言区分类聚其大旨欲使万事万物毕贯通于一书故钜细兼陈门目浩博始之以六经终之以六官六经所不能尽则条次以九流诸家之学术凡为类二十有七六官所不能尽则赅括以厯代之史傅凡为类二十有五其门人左烝先为之考校付梓烝没而书多残阙茅一相复加厘正刋行所引书名人名原本错互不合者一相亦为订正然卷帙既繁检校难徧抵牾舛驳尚徃徃而有如程大昌诗议在所撰考古编中而乃以为出自新安文献志正谏本説苑篇名而标之为论林泉髙致集所载荆浩山水赋李成山水诀乃其人所自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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