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四库别集
滋溪文稿
29 万字 · 约 13 小时 50 分钟 · 5 /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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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名。二公于是表曰霜清,又将题名于石,征愚为记。尝闻自昔国家造邦之始,莫不抡材以任官,励已以图治。迨夫承平既久,法制宽简,人情不无怠■〈施,弓代方〉。而患得患失之徒,乐宴安苟且之习,天下之事日入于坏。故必登崇俊杰,修明宪度,肃清其政,作新其人,而治化之隆斯有望焉。惟我世祖皇帝肇建台宪,官秩之清峻,规模之宏远,任贤去邪,正民表俗,其为后世虑至深远也。今天子纂绳祖武,思致丕平,既尊耳目之寄,又严牧守之责,皆所以为民也。然地有远迩,吏有能否,政有美恶,故必遣风纪之臣,尽咨诹之实,世之治忽始能悉焉。盖上下之情通,则政平讼理,和气熏烝,年岁其有不登,民庶其有不被其泽者乎!士君子极一时之选,居清要之途,高明足以察奸,廉平足以服众,然后称所任使,天下之事可得而治矣。今二公践扬之久,名誉之崇,文学政术之美,来者以次书之,俾后人览观名氏,思慕风采,其克有以继之哉。通奉大夫、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苏天爵记。
△江浙行省浚治杭州河渠记
至正六年十月,江浙行中书省始命浚治杭州郡城河渠。明年二月卒事。宰臣慎于出令,僚吏勤于督工,民庶乐于趍役,于是河流环合,舟航经行,商旅由远而至,食货之价不翔,稚耄莫不皆喜,公私咸以为利矣。又明年冬,天爵承命参预省政,幕府奥林请纪其事于石。
古者立国居民,则恃山川以为固。大江之南,其城郭往往依乎川泽,又为沟渠以达于市井。民欲引重致远,必赖舟楫之用。岁月既久,宁无湮涸,则加浚治之功焉。然劳民伤财,昔人所重。居藩省者,必得清慎之臣,知爱民为本,则能倡其众。官郡县者,必得廉能之人,知奉公为职,则能集其事。否则,克有成功者鲜矣。杭州为东南一大都会,山川之盛,跨吴、越、闽、浙之远;土贡之富,兼荆、广、川、蜀之饶。郡西为湖,昔人酾渠引水入城,联络巷陌,凡民之居,前通阛阓,后达河渠。舟帆之往来,有无之贸易,皆以河为利。或时填淤,居者行者胥以为病。在上者日理政务,有不屑为,长民者压于大府,不敢擅为。观望因循,天下之事日渐废坏。有志于当世者,可不为之长虑乎!
岁在乙酉,天子念东南贡赋之烦劳,闵民生之雕弊,诏命国王丞相江浙省事。王威仪有度,中外具瞻。又命翰林学士承旨达世贴穆尔为平章政事。公读书守法,不矜不扬。曾未数月,百度修举。乃询民之利病,众以河渠不治为言。丞相咨于官僚而允合,谋于宪府而佥同。平章公总其事于上,检校官李益、杭州路总管赵琏董其役于下,又以掾曹十余人分治其工。南起龙山,北至猪圈坝,延袤三十余里。寻以冬寒止役,春复役之。郡中郭外支流二十余里,共深三尺,广仍其旧,悉导湖水注之。为役四万二千五百工,用钞八万五千贯。复虑上出涂泥值雨入河,命诸寺载而积之江浒。又新木闸者四,石梁者一。其经营谋画,皆出平章公心计指授,钞则盐漕备风涛所 【 「所」原作「祈」,据李氏钞本、适园本、徐刻本改。】 储,工则僦诸庸保。恐民之不知,申以永久之利;防吏之为奸,严以烦扰之禁。公治事少暇,亲行河上以抚慰之,以故人忘其劳,事克以集。
尝闻自昔有天下者,皆立法制以维持之,又选材能以奉行之,下至封疆、城郭、河渠、津梁,各有官守,掌其厉禁。是以修治有方,启闭有时,小大得职,民物安堵。况治水者当行其所无事,则绩用有成。而卤莽灭裂之徒,或者力欲侥幸,觊一时之功,未有不为民患者也。观夫杭州浚治河渠之事,宰辅谋猷之贤,任人严谨,作事周密,诚足以为后世之法哉。故备述之,俾来者尚勿废前人之功,永为一方之利也欤。
△新升徐州路记
至正戊子夏六月丙寅朔,诏升徐州为路,职从三品,割滕、峄、邳、宿四州隶焉。越六日辛未,乃命同知浙东道宣慰司事卜颜秃为达鲁花赤,海道府副万户雷好义为总管,都漕运司,副使塔海忽都为同知,江浙行省都事兀颜思温为判官,庐州路经历陈义为推官,云南廉访司经历哈剌不花为经历,赐印章,给乘传。既已莅事,颁布章程,敷宣政教,申画其封疆,版籍其民众,郡制凛然一新。明年,诸公以书属天爵载之于石。
古者建邦置都,以域兆民,典则修而治化兴,年谷登而人民育。殆夫承平岁久,任或匪人,姑息偷安,刑政日紊。民有嗟叹之声,灾异因之而作,甚则饥寒无以为养,盗窃羣起。当国者惧,作新政令,抚绥黎元,期于天下无事而已。我国家治平百年,海内殷富。迩者甲申之秋,有盗起于沂、莒之间,拥旗鼓,入城邑,掠人民,纂囚徒,共益其党,火庐舍,刼府库,争取其财。横行曹、濮、滑、浚、相、卫诸郡,西抵太行,由磁、洺而归。郡县■〈施,弓代方〉于久安,盗至皆相顾无可奈何。朝廷闻之,遣兵马使偕卫士发兵逐捕,老稚胁从多被诛夷,奸黠者或变姓名,潜匿隐处,伺官军还复出为盗。而徐、泗、陈、蔡之民,连岁惊扰,河、淮左右,舟车几不能往来,庙堂始以为忧。
丁亥之冬,诏遣工部尚书偰哲笃同佥枢密院事蔡受益相度便宜。二公行视山川形势之险要,询求郡国控制之缓急,皆一一图上方畧。云:「初盗起时,枢府请于邳州之北黄堌城屯阿速军士九百人,阨其行路。盗委曲避之,出入乎徐、宿、滕、峄之境。徐、宿则隶归德,滕、峄隶益都,远者相去六七百里,近者一二百里。每闻盗发,必请命于大府,大府又请命于朝廷,然后出号令,调士卒,盗已刼卤而去,虽乘急传,皆后时无及矣。此政令所以不行,盗贼所由滋也。徐之为郡,控扼南北,被山带河以为固,其人悍勇尚力,盖自古用武之地也。汉、晋皆号重镇,在唐建武宁军。当升徐州为路,滕、峄、邳、宿地皆与徐相错,宜以四州来属。负郭之民,置彭城县治之。迁滕之滕县于薛城,裂滕之西南四乡治之,东北六乡滕自治之。分黄堌城军士五百,自恩州甲马营南至临清,迤逦东至河、淮津渡,各守其要害。又以淮东宣慰兼元帅府总其军政,移扬州一万户统兵戍徐。仍令淮东宪司按临,凡徐之文移,悉得达于六部。俾上下节制有等,远近救援得宜,事至不失其机,令行必中其会,庶几国家经久之利。」宰臣以闻,天子悉可其请,官府民庶果皆称便焉。
呜呼,政有因革,事贵变通,古之人考方域,审形势,分画废置,不守故常,皆所以为民也。且民之为盗,亦岂其本心哉。第以有司会敛之虐,加以比岁雨旸之愆,民罹穷苦,始有不幸陷于刑辟者矣。昔有以患盗为问者,孔子曰:「苟子之不欲,虽赏之不窃。」长民者诚能以仁爱存心,廉慎律已,民知有耻,相帅为善,又岂有寇攘之足患欤。汉渤海郡盗起,龚遂为守,盗乃悉平。朝歌有盗,连年未获,虞诩为长,贼遂解散。此郡县有盗,精择守令为治之明效也。故有国家者,山川之修阻,城池之高深,固所以域民也,然而选求循良,惠养鳏寡,其先务乎!今徐州既升为路,爵秩之崇,任使之重,省宪临制之近,官属承奉之勤,可谓盛矣。然来者当思修政兴化,扶善戢奸,俾郡人永享泰和承平之泽,仰称朝廷建官图治之意,不亦伟欤!
△常州路新修庙学记
至正九年,天爵承命参预江浙省政。适年谷丰穰,政务清简,方思所以导其民者奚先,正其俗者何尚。常州路儒学教授盛君以书来请曰:「昭起诸生,叨承郡学。自揆迂踈不足以为人师,朝夕是惧。顾瞻夫子之宫,岁月滋久,栋宇欹倾,丹艧漫漶,不有以新之,何以表朝廷尊崇之德,严士民仰止之心乎!于是谋诸郡守而克合,稽诸学廪则有余,乃以八年三月经始,次年五月落成。改建大成殿三十二楹,阔六丈有八尺,高及深皆五丈,深又五尺,规制宏伟,可为浙右儒宫之冠。以东庑迫近,移而广之。更作中门、棂星门。凡圣贤像设、户牗、祠宇绘塑,有加于前。中唐左墄,悉用玉石。愿为文记之,以示永远。」
谨按郡乘,常之学肇于唐,李栖筠为刺史,创礼殿于荆溪馆南,率诸生行乡饮酒礼。宋太平兴国中,改筑于郡治西南,今庙学是也。我国家混一南土七十余年,德泽休养,生齿繁庶,文教渐隆,不亦宜乎。且浙右之地,若苏、湖、常诸郡,土壤肥沃,民务佃作,岁赋租米数百万石,漕海以供京师。孔子尝适卫曰:「庶矣哉。」弟子曰:「既庶矣,又何加焉?」曰:「富之。」曰:「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今天下承平日久,治化当兴。矧浙右民多富足,教之之道,当何如哉?昔者安定先生胡公之为苏、湖教授,言行而身化之,使诚明者达,昏愚者励。其为法严而信,为道久而尊,东南之士莫不以仁义礼乐为学,而当时太学亦取其法以为教。其弟子成德达才者,莫不皆有用于世,一时人物之盛,实造端于斯焉。呜呼,胡公教养,其效若此,后世学校之制,独不能有以继之乎!或曰:「胡公之学,古学也。今学者方从事于贡举,宁可同欤?」是不然。夫今之贡举革近代声律之陋,复隆古正学之规。朝廷立法既周,诸儒讲论又至。试之以疑义者,所以使人通经学古,明乎道德性命之本,达乎诗、书、六艺之文,非章句括帖之是尚也。继之以古赋、制诰、章表,所以验其登高能赋,则可以为大夫,应制代言,则可以敷号令,非雕虫篆刻之为工也。终则试之以制策,于以考古今治乱之原,推天地事物之变,民之利疚,政之美恶,皆得指陈。它日措诸实用,将见真儒善治之效出焉。虽然,此特试之以言也,不尚察其行欤?故必孝弟称于乡闾,信义服于朋友,始得宾兴于乡,荐之春官,贡于天子之廷,论定而后官之。其所学所能,不有胡公所谓经义者乎,所谓政事者乎!
常州自昔文物之邦,方宋盛时,士之同日赐第者五十三人,郡守、校官皆增秩受赏。近岁贡试浙省,亦有擢置伦魁者焉。夫国家之设贡举,所以求贤才也。学校者,养士之原,贤才之所出也。然世有古今,而人之生同具此理,山川人物流风遗俗之传,精神意气之相感,宁无可望者欤!比者朝廷慨雨旸之失时,敦守令之所责,选贤求治,德至渥也。常州庙学初成,朝散大夫监郡某,通议大夫总管某,皆新领郡事,月朔谒拜頖宫,讲诵圣贤经训,当思作新其政,鼓舞其人,俾为经济之学,以赞隆平之治。庶几国家兴学有材之美意,藩省化民正俗之至愿哉。
△镇江路新修庙学记
圣天子临御多方,厉精为治,慨雨旸之失时,愍民生之不足,屡命中书选择守令,惠养元元。条制六事,程其殿最,而学校兴举,其先务欤。夫学校者,所以化民隆治也,庠序不修,则治化何由而成。是以有国家者,当以兴学为务,又必得良守令,而后其效着焉。
至正八年冬,天爵承命参预江浙省政,闻郡县官属有声者十余人,镇江路总管李侯世安其一也。侯到官岁余,政事修举,江南行台御史、浙西部使者往来郡境,民数百人共言其贤。朝廷闻而嘉之,遣使赐金织币,表侯治效。九年秋,大修庙学,至冬告成。校官王镛、韩天与以书来言曰:「始者李侯覩学宫故弊,议缮完之。乃稽学帑,择士之老成者韦应绅、俞希鲁司其出纳,又得吏之廉敏者童克仁董其工程。凡殿庑、堂筵、斋讲、庖库、门庭大小二百余楹,木之腐者易之,瓦之穿者补之,壁之欹倾者正之,丹艧之漫漶者新之,远近观者异焉。侯治事之暇,督视惟谨,工乐趋役,士喜来集。买地学舍之傍,为路以达通衢。植杏前山,其下为坛。选官民子弟八十人,朝夕肄业,延名儒春秋堂试,取业优者宾兴于乡。耆宿就食于学,医卜杂流则去之。儒吏待补于郡,行能清慎则进之。于是文物之盛,课试之严,可谓备矣。愿为文刻石,昭示永久。」丹徒县尹吴举亦以为请。
天爵伏念起由诸生,忝列大藩,喜承宣之得人,乐教育之有法,不敢以芜陋辞。夫国家之兴庙学,非第栋宇埠庭之伟,俎豆锺鼓之修,崇尚仪文而已,盖欲尊其道也。尊其道者,所以施之于政,化其民尔。故古者治之而争夺息,导之而生养遂,教之而伦理明,非此不足以言政也。方今朝廷法隆古之治,精牧守之选,程之以殿最之方,期之以岁月之久,治化之兴,诚有望焉。或谓江、淮民俗浇漓,喜相告讦,柰何纯任德教治之乎?呜呼,颍川,中国之地也,赵广汉治之,俗易以暴,韩延寿、黄覇治之,俗易以善。岂颍川之俗异乎,顾长民者导之何如尔。盖大江之南,土壤肥饶,其人喜夸而尚气,少有所讼,则百计以求直。贪者舞文以挠政,纵欲以求获,是以民被哗讦之名,吏少清白之誉。夫好善而恶恶,人之常情,在上者因民富庶训之以诗书,迪之以礼让,则俗何以不古若哉。矧镇江名郡,江山之高深,习 【 「习」原作「翼」,据李氏钞本、适园本、徐刻本改。】 尚之朴野,又遇李侯修治学官,敦尚名教,将见风俗与化移易,仰称圣天子养民图治之意乎。
李侯世家京师,先参政忠靖公历仕累朝,有声中外。侯蚤承家训,长游成均,由监察御史分宪淮东,擢拜是官。清慎有守,孜孜爱民,陈郡政不便者数十事,治狱讼未决者又数百事。扶坏拯废,皆勇为之。监郡马舍谟岂弟乐易,僚寀协恭不挠,故其政为称首。因纪庙学之成而并书之,来者尚克继之哉。
●滋溪文稿卷第四
记三
○记三
燕南乡贡进士题名记
罗山县三皇庙记
志学斋记
新城县庙学记
新城县学田记
文水王氏增修茔兆记
金进士盖公墓记
皇元赠仪同三司太保赵襄穆公神道碑阴记
真定奉恩寺买田修殿记
△燕南乡贡进士题名记
官署之有题名,重职守以谨迁次,推名氏以稽美恶,为后来者劝也。进士始贡于乡,未有设施,而亦载名于石,盖以观文运之升降,考人才之崇卑,则于朝廷得贤敷治之盛益有征焉。古之有国者储才以为世用,非事至而后图之也,故尽揽天下之才,共成天下之务,否则世弗克济者多矣。
我国家混一之初,取才宋、金之遗,不乏用也。治平既久,耆旧日亡,开设贡举,网罗贤能,登崇治功,其为后世虑不亦大欤!昔者皇庆之时,肇定乡试之所,由两都、十一行省、河山之东二宣慰司,及真定、东平,共十有七。其贡士之制,三年大比,度郡县之远近,验户版之多寡,凡国士、诸国士、汉士、南士各七十五,合三百人。拔其文学之尤者,取百人焉。其试于真定者,河间、保定、顺德、广平、大名、彰德、卫辉、怀庆九路,取合格者二十有一,国士,诸国士各五,汉士十一。其始也,或阖郡不荐一人,今则应书之士几六百人,是可尚已。然则诸君子盍亦深思国家设科之本欤,非第求其文辞之工,惟愿得人以为治也。故询于所居之乡,则欲知其孝弟信义之行;问其所治之经,则欲考其道德性命之学;试之以应用之文,则可见其才华之敏;策之以当时之务,则可察其治世所长。他日立于朝廷,仕于郡县,大则谋王体断国论,次则治民事决狱讼,夫如是何患人才之不足,天下之不治乎!或者窃闻持政之所尚,掇拾贡举之绪余,凿经传以傅 【 「傅」原作「传」,据徐刻本改。适园本作「溥」。】 世好,剌邪说以阿主司,岂国家取贤敛材备治具之意邪!且昔之为文者,命于气,立于志,成于学者也,览者独不可以知其人之所存乎。宋嘉佑中,欧阳文忠公典贡举,所取之士,文章如苏、曾,道德如程、张,皆于是举得之一。 【 「一」原作「二」,据李氏钞本、适园本、徐刻本改。】 时所尚诡异之辞,痛裁抑之。然而士之不可趍时好也明矣。
今燕南诸郡列居中土,皆古圣贤过化之地,礼乐政教所由出也。贤才所由以生,四方以为则効者也。当汉、唐、宋、金之世,文武将相之储,经术词章之粹,皆于斯而取焉。矧今国家治化涵濡之久,山川清明之蕴,庠序教养之隆,则贤能之兴,又岂近代所可及欤。故自延佑以来,燕南宾兴之士廷对赐及第者三人,省试擢置伦魁者三人,亦可谓之盛矣。虽然无所待而兴者,豪杰也,其余则亦不能无所劝焉。兹题名记所由立也。真定郡教授郭鹏抟,学正、录赵应辰、李时中,考求累举乡贡姓名,载之于石,属予记之。间尝伏读科举初诏,有曰:「经明行修,庶得真儒之用;风移俗易,益臻至治之隆。」夫士不至于真儒,治不本于学术,则先王发政施仁之实,何以及于天下乎!呜呼,士之怀才抱艺出应有司之选,当穷经修身,施于有政,勿专事于空言,庶几不负朝廷求才图治之美,及郡学官表名树石之意哉。
△罗山县三皇庙记
罗山三皇庙岁久将压,县尹田侯实撤而新之。栋宇完美,丹艧辉华。像设既严,祀享孔敕,医知起敬,民赖以康。砻石庙廷,将勒文以示永久。至正壬午之冬,予官鄂省,道出邑中,闻民颂侯之美。又明年春,予改西台,复过其邑。侯已代去,检校官马君以民之意丐予文其庙石。
夫江、淮之间郡县十余,罗山独当孔道,迎候殷剧。田侯风纪起家,擢掾兵曹,由集贤选令是县。其律身以廉,抚民以慈,驭吏以肃,治事以勤。于是百废修举,县日以治。既新三皇祠宇,复辑孔子庙堂,兴秀民于学,而驿舍道涂悉加缮治。侯皆捐俸以倡,未始有取于民。是年时雨愆期,飞蝗将至,侯斋沐祈祷,雨随沾足,蝗亦不入。州符县核实荒田以增赋税,侯以非朝廷命,不敢扰民。江西茶司设局大胜关下,岁征课千余贯,吏因缘骚动乡邑。侯请均课与民,除去蠹吏。囚有罪当杖,怨家贿狱卒诬以病,因欲杀之。侯亲察视,囚得不死。呜呼,侯之事神治民,可谓备矣,其着之金石固宜。
盖尝闻之,古之为治者,当世难方解,不可复以烦苛严急御之,必宽大简易,以息其民。及天下既定,则建久安之业,成长治之规,正纪纲以修宪度,兴礼乐以施教化。盖承平日久,则人情安肆,法制浸弛,岂进一州一邑之为然欤。自非刚明果断之材,不足以振起其俗,作新其政。故天子任宰相,宰相任百官选公卿以治其内,择守令以治其外,内外相维,庶功成矣。今海宇清晏,朝廷屡下德音,访求民瘼,守令之选,盖尤重焉。然或千里相接而无一贤守,百里相环而无一贤令,岂人材不足以及于昔欤,抑亦奖励之方有未至欤。观田君之为政若此,世亦何尝无人哉。虽然,天下之事或慎厥始而怠 【 「怠」原作「息」,据李氏钞本、适园本、徐刻本改。】 厥终,谨于微而忽于着,田侯位日以高,名日以起,尚思祗慎其职,与古之良吏并称于世,不亦宜乎。
△志学斋记
古称燕、赵多感慨悲歌之士,盖周衰战国一时习俗所尚,非人性之本然也。夫以中国风气之高厚,朝廷政治之深淳,人生其间,鼓舞变化,又岂无所自乎!昔者国初丞相史忠武王之治真定,教行俗美,时和岁登,四方遗老咸往依焉。若滹南王公、遗山元公、敬斋李公、颐斋张公、西庵杨公、条山张公,问学文章之富,言论风采之肃,岂维时政有所裨益,而搢绅儒者皆仰赖其声光模范,以成其德焉。当是时为郡学官者,则有侍其先生乘之、吴先生盖臣、砚先生伯固、张先生世昌,授徒于家者则有安氏祖孙、马氏父子,仕于中朝若翰林学士李公、参知政事王公、宣慰使周公、御史中丞于公,皆其人也。是则百年以来公侯大夫之所表帅,父兄师友之所教养,衣冠人物相继而作者,其盛矣乎。盖非仪刑之正不足以兴其化,非见闻之富不足以动其心,故居于家庭则能爱亲而敬长,行于闾里则知尊老而慈幼,其流风善政淑艾于后人者,既久而不衰也。
予生十年,从亲入京。比者来归,故家遗俗沦落无几。李生子充惠然见访,爱其动作之雍容,文艺之清雅。间以志学名斋,征予为记。子充世本晋人,爱吾风土,来家于斯,故以乡郡文献渊懿告之。然士志于学,则亦始于读书而已。夫易、诗、书、春秋、礼记、大学、论语、中庸、孟子之书,皆圣贤之言也。其所载者,皆圣贤之道也。子充能沉潜以求其义,敦笃以践其实,不惑于异端之说,不安于凡近之习,则心之所存,学之所至,将日趍于圣贤之域,岂第一乡之所慕而已乎。孔子曰:「德之不修,学之不讲,闻义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忧也。」今予年日以迈,学日以退,闻先生长者之行,凛乎不能企也,思乡闾风范之旧,邈乎不及见也,是则所可忧者,不亦甚乎。故愿与子充共勉之也。
△新城县庙学记
新城孔子庙者,国初李侯天佑为尹时所作也。时河朔新去兵难,侯芟荆棘以立官舍。久之,田野皆辟,乃建儒宫,俾邑人知向学焉。前至元时,尹刘恭增修两庑。大德初,监县帖里海涯绘十哲及七十二贤像。泰定四年,监县忽鲁哈剌作讲堂、神门及东西斋室。今至元五年,监县那海、尹刘定安以讲堂土阶弗称,用甓易之,复广西斋以居师生,正兖、郕、沂、邹四公配食之位。又以礼殿漫漶,两庑欹倾,遂一新之。于是文学掾耿世荣来请曰:「国家治平百载,邑之庙学始完,将刻石以告来者,俾嗣葺之。」又曰:「甚矣,世俗之难喻也。今学者仅能执笔晓书数,其父兄已命习为吏矣。愿为记以惠教之。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