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海上尘天影
66 万字 · 约 31 小时 29 分钟 · 25 / 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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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应弦和节。旋又有一旦一生出来打趣一回,虽不能唱,而左右盘旋,神情确肖。演毕进去,乐工亦次第主内。只剩一人,把场上椅帔装饰收了进去。再出来把箱盖掩了,依然是方桌子模样,便是演毕。萧云笑道:“有趣,我在外国多年,从不曾见这般玩意儿,恐怕西洋人也未必能造,妹妹真是西法的圣人了。”双琼笑嘻嘻的不作声,一面立起来,去收拾了一回。说道:“外面请坐罢,这里电气厉害。”
于是大家出来,就在内房坐了。明珠倒上茶来,萧云道:“妹妹怎么有这样巧劲儿?倒得说说。”双琼笑道:“这也一时说不尽的。不过有两个法儿,一个机器,一个电气。台上的铁丝都通电气,鸟用电气飞鸣。人的进出做戏,则机电相辅并行。乐器则纯用机器了,你想这么大的人,这么大的乐器,那里有这等响?不过人的手势,同了洋琴里的声音,合好了的,一丝不差。所以看了好似应弦和节,其实通是下边的声音。这个玩意儿我在东洋未从韩先生以前,已经想了许久。后来遇着一个美国名伎叫马利根。”萧云道:“原来是他!我在上海也听见过这个人。一个姓乔的与他相识呢!现在听得他住在杨家铺,我并没见过,不知他有这等的学问。”双琼道:“他的机器学问很好,他从中国回去,我遇见了,就教我造洋琴的法儿。我就悟出来的,把鞴鞴通换了,就是螺门转头也不同的。这顺用电气的法子参入里头,以取热闹。但嫌物件太多,不能搬动。现在要想把干电来做,若果成功,就此制造起来,贩到外洋,不怕他不佩服中国呢!”萧云笑道:“妹妹这等心思,也太露了。自开辟以来,从未闻有如此聪明。据我的愚见,不必过用心思,就此为止罢。”程夫人道:“我也叫他少费这心,身体要紧。他总不听,反说是消遣的,叫我怎样呢?说着,老妈子来请示,说程大爷的饭开在那里。程夫人道:“通是一家人,就开在一桌罢,仍旧在我房里吃。”老妈子道:“这么着,通请到太太房里罢,我去开饭了。”于是皆到外面来吃饭不题。
次日是双琼家里做年,萧云早上起身,便相帮着办理一切俗事。所有客堂书房都命打扫,打扫得千干净净的。刚到晚上,就各处点起灯来,客堂里烧着两枝巨蜡,点了挂灯。程夫人命娇红取铜锡七事件一副,高脚三果锡盆三副,上面均用白铜丝罩。萧云同双琼在书房里亲自装配水果干果,无非是胡桃龙眼杏仁之类,水果无非是冻果福橘荸荠之类。萧云一面做,一面与双琼闲谈,又讲讲上海的景致。双琼道:“你来时到顾亲家处么?”萧云道:“我还在那里吃了饭才走。”双琼道:“珩姐姐好么?”萧云道:“见过两回,他现在从了一个先生学画呢!”
双琼道:“兰生哥哥做什么呢?”萧云道:“他县考了第二名,上海朋友多,也常常出来应酬。不过还有些孩子气,心倒也直。
他常说你呢,要请老太太接你到他家玩。你想今年还有几多日子,就是来接,也必须姑母同来,他可也不管,给太太申饬了一番,他就不敢说了。”双琼正在做四季平安的花字儿,听了这话,就心里怔怔的,眼圈儿红了一红。萧云倒也不理会得,因道:“他有一件东西给你,叫我背地里送你的,不要给姑母知道。”双琼笑道:“什么东西呢?这等郑重?”萧云道:“我也不知道。这回没大人,我去取给你。”就到书房里面,一面取来送给双琼。双琼看是一封信,便就拆开来,萧云道:“你看我不看,人家的信是别人不好看的。”双琼道:“你来看,有什么东西,不过一纸县考的报条,我道有什么要紧信。巴巴的寄了这个来,信面上还写着亲启呢!也不好写上几句么?”萧云道:“你看信封里还有东西呢!”双琼一看,果然有一条纸儿,就取出来,却是一个折叠好的方胜。外边用红丝线几道缚好,着两个同心结。双琼自是欢。细细的将结扣解开,把方胜展开一看,有什么字,却是一张空纸。萧云笑道:“奇了,怎么没得一个字?他也粗心极了,怕他要紧封寄,误取了。我回来倒要去追问追问呢!”双琼笑道:“罢了,也不用去追问,他算密信,岂知密到字也没得你去追问了。给他知道,他以为你寄信不密,私看信函似的,倒不问他为妙。你不知道呢,我在日本的时节,他已回去了。写两封信,开了一个笑话,他一封是上他老子的禀,一封也就是给我的。开了封面,岂知里头的信颠倒调换了。他老子折开一看,上写写妹妹妆次,别后一帆风顺,安抵阡江,维闺福延禧派祝颂的话头,已经可笑的了。下面还说可记得七八岁时,同兄去偷供佛的果子,此际大家稚幼,极好风光。卯角之游,浑然如梦。下款是愚兄苛拜。老子倒弄得不解起来,后来知道了,就写信申斥一番。真正是粗呢。”萧云笑道:“这件事我也听见过的,想起来果是可笑,给你的信怎么说呢?”双琼笑道:“越发可笑,他初时写信的格式称呼,都不讲究,并不写出父亲,单写的敬禀大人膝下,男自某日叩别庭,帏安抵故乡。但大人远寄东瀛,理应上侍慈颜,承欢左右。今白云远隔,色笑虽亲,不孝之愆,渊深岳重。以后述了他读书的话,下面是男百拜谨禀,我哥哥也在那里同看,我看了倒臊起来。心中纳闷,就是至亲兄妹,大家要好是有的,他总不应该这种称呼,自己称孩儿,称我是大人。我是他的什么人?我哥哥想了长久,方才悟过来,恐怕是换差了信。后来打听果然,这不是一场笑话吗?”萧云听了笑得了不得,说:“实在是有趣的话柄儿,妹妹你不知底细,这个信是跟他的人松风小子来封的。”双琼笑道:“虽是松风之过,究竟他不自检点。老太太爱他,真是无价明珠的。”萧云道:“也太溺爱了,我来这个时候,老太太这样病,还记挂他,叫人送东西到上海考寓里呢。”
双琼惊道:“老太太病么?患的什么症?”萧云道:“是二十起的,是一个腰疽。初起时几个寒热,不退凉。吃了两三服药,后来退了凉,腰里痛了。依样的发烧,方知道腰里生东西出来。
赶紧请外科,大家说散不去了,只好听其自然。幸亏兰生考事已毕,回来就去请外国医生。说是要把这块痛肉割去的。老太太那里敢答应,也只得罢了。你想六七十岁的人,患这个症,还了得。我动身之日,去望了他一望,倒是棘手呢。他已经寄信到东洋去,倘老太太有三长两短,你哥哥的亲事,他们愈加忙乱了。兰生回后,诸事不管。日夜陪着祖母,珩妹也是这样,真正一家的上下通不得安逸了。”双琼道:“了不得,这几天不知道又怎样?总要望他好才是。我们要寄个信儿去安慰安慰。”
萧云道:“信局停了班呢,那里找人寄信去,只得明年过于初五再寄。”双琼道:“打个电信去罢。”萧云道:“昨儿告诉了姑母,已叫陆升去打了二十四个字,今日怕有回电来。”说着,只见小丫头进来,手中拿着一张纸单,说道:“太太叫我送来的,上海的电报。”萧云同双琼把纸单取过来一看,扬州人和里阳承慰感谢太夫人疽隐,病加,恐不起顾。二十一字。双琼道:“不好了,隐下去,不如发出来的好。现在这样,可也没了法儿了。”萧云方欲说话,只见程夫人走了进来,说道:“这样的病总难好的。”萧云道:“妹妹刚才在这里说呢,我们也不能管他,且过了年再作计较。”于是命家人捧上福礼鱼肉三胜,一切陈设好了,挂起百神图来。子虚等不在家中,只得命萧云主祭,程夫人同双琼也拜了一回。那边书店里另行祀祖,扬州风俗,过年祀神的祭席,一夜不收的。到了二更,只把祀祖的祭席收起。大家享食杂馀,吃了夜饭。洗漱毕,皆在客厅谈天。母女二人直到四更身子倦极了,方才进内去安寝。萧云直到天明,看着家人收去了祭品,方熄烛安睡。双琼回到房中,把兰生的报条同没字的信反复看了几遍,心中自是感激,也参透了相思都在不言中的意旨。于是反复思想,道:“我是一个女儿,怎么好说臊脸的话?你是个男人,还可以说说。亲戚朋友,何以也不想到这层。现在老太太有病,倘有不测,谁同你做主呢?你现今考得高高的,就要进学,把这个喜信报我。他算我是他家的人,好似拿得稳稳的,你那里知道远虑呢?”双琼这么一想,心中烦极,直到天色大明,方朦胧睡去。自此萧云住在杨州,暂管阳家的事务。直到芝仙回家成亲后,方到申江。作者且把这枝笔停写一回,阅者要看下文。姑容缓述。
第二十回
花榜开名媛书上考薤歌唱寿母返重泉
却说知二陪着兰生在城中县试,直到十二月二十二方毕。
正案出来,又占了一个第二名。孙伯琴、孙仲蔚、乔介候均来贺喜,说明年必定喝喜酒了。接着有一个美国姑娘从日本国来申,带着一个日本姑娘名玉田生的,拿着秋鹤写的一封书子来寻介侯。介侯知是与秋鹤相识的,玉田生也是秋鹤在箱馆时所眷。虽均是门户出身,看他的人却温文尔雅,颇能说中国南北的官话,玉田生更知中国文理,要住在介侯家里。介侯接见了之后,引到书房,谈论一番。果然两人京话极好。看官记得,断肠碑中男女人物,虽籍贯不齐,却都出过远门,官话极好的,所以相聚一处,各说官话。虽偶然稍杂土音,尚能明白。此次介侯与玉田等相叙,亦说官话。玉田说起要住介侯家中,介侯道:“这个那里能够呢?我同你们想个法儿。”因问道:“你们船到时候,海关西人曾来查过没有?”玉田生道:“查过了。”
侯道:“你们外部的照会在那里?”马姑娘道:“藏在箱中,注册过了,他们命我们不要到内地去。要到内地,须去领中国地方官保护的照会。还要咨照中国地方呢。”介侯道:“这是交涉和约的条例,不过离此百里的内地,是不要紧的。你们现在住在我家,也不方便。我同你出一个法儿,那静安寺的南首杨家铺,有一家西洋人开的酒馆,也就是外国青楼。先前里头有四五个西洋姑娘,也是陪客的,他礼拜六同礼拜两日,生意极好。
现在他们回去了,房屋空着,你们还是到那里去开个酒馆,顺便做做生意。一个月也有几百银子,尽可使用。若是愿意,我就同他去说。”马利根自己一想,若在租界租起房子来,同玉田生另树一帜。一则人生,二则费大,不如到了酒馆,好的多住住,不好的另作计较。于是当时应承了。介侯就领他二人去谒见房主,那房主系西洋人,见他二人面目不恶,倒赏识起来,极口应允,并许代揽生意。介侯、玉田生、马利根甚喜,约定明日搬进。是夜二人暂住介侯家中,并命人到轮船中取了行李来。
次日雇车两乘,迁了进去。介侯忙了一日,晚间空了,便来寻洪黾士,要同去送兰生回家。黾士笑道:“不劳费心,他前日已回去了。”介侯道:“怎么这等要紧。”黾士道:“我恍惚听见老太太不自在,前几天有了寒热,腰里头要生什么外症呢?”介侯道:“有了年纪的人,那里能吃这个苦?你在那里听见来的?”黾士道:“我昨儿在绿芭蕉馆金幼青处,他说早上湘君要去望望老太太,特差人到兰生寓里。兰生已回去了,我们何不到湘君那里去问一声儿?”介侯道:“也好。”遂同到漱药?Q来,舜华接着,笑道:“姑娘同林燕卿姑娘去望顾老太太的病了。”介侯道:“这等不巧,我们两个人去看吧。”黾士道:“也好,我们去了回来,同你到绮香园去。新来一个校书姓苏,前儿我同他画了四条画幅,这回可以去访访他。”介侯道:“罢哟,你休作这个妄想!你可记得那一天一个姓王的同伯琴去访他,碰了钉子,回来说要助妆钱,这里走的都是雅士,还须要认得的同来,把个姓王的气得半死,伯琴也只得搭讪着回来。”
黾士道:“这个园闻说是一个武员的,为何他占了去呢?”介侯道:“大约是武员卖给他的,他有声名,又有钱,本来也不要接客,就便高些位置,也不妨的。可惜我们不认得,要是认得了,同他谈谈,倒胜似选舞徵歌几倍呢!”黾士道:“闻得碧霄同他要好,可惜碧霄人不知到那里去了。要是在这里,就叫仲蔚同碧霄去说,请碧霄转作介绍,也倒妥当。”介侯道:“如过真要去,我倒有法儿。”黾士道:“怎样法儿呢?”介侯道:“他不是喜欢笔墨的么?我们做了几首称颂他的诗,说他好,我们就自己贬屈些。再费上几两银子,不怕他不见。不过我们要先给他考一考,倒都不愿意的。”黾士道:“这倒不妨,若女学生果然名下无虚,我们给他一个门生帖子也愿,恐怕名不副实,我们倒上了当了。”介侯道:“不要谈了,横竖他未必到别处去,再说罢。我们且到顾宅去。”于是坐了马车径到顾宅中,只见伯琴、仲蔚、知三、献之都在那里。相君同燕卿在路上相遇,已回来了。二人到内书房,就问问病,兰生也走了出来,说道:“多谢劳驾,家祖母的病恐难保呢!”说着眼圈儿红了,二人本要进去,知三道:“我替你们说了罢,老太太怕人同他说话,他只有自己嚷的,你们也不必进去,得便儿同你回一声罢。”
二人只得罢了,又劝慰兰生一番。同着仲蔚回来了,路上说起这位苏校书,仲蔚道:“回去我给你一件东西看!”介侯问:“是何物?”仲蔚道:“此时不要问,回去你看了就知道了。”于是一直到了小东门下了车,付过车钱,进仲蔚开的铺子里,在小账房坐了,学徒送上茶来喝,仲蔚就到书箱里去取出一个白折子,送给介侯,说道:“你们去看罢。”介侯、黾士就在桌子上展开一看,上写着多校书名字,因从首行看起云:预拟乙未春季申江花榜并引上清选梦,难除结习于狂郎。小队嬉春,浪掷芳情于欢。
子兰凝菊瘦,镌入肠根。燕姹莺娇,放开眼界,则有东楼妙选,北里名妹,擅碧玉之珑。学红儿之宛转,画楼写韵。修慧业于三生,绮席徵歌。通灵心之一点,或珠圆;如有意,旖旎缠绵。
或草种忘忧,风流倜傥。清气独钟于巾帼,仙班共集夫霓裳。
若教骏骨牵盐,燕脂覆井,茵飘溷辱,谁知名下无虚,粉怨香愁,未免情根可惜。用是评量甲乙,分别骊黄。合环肥燕瘦之纷罗,定卢后王前之妙品。虽灵威沧海,乃有珠遗而卞氏荆山,不难玉献疑。浣苎萝之水,同居兜率之宫。南部搜珍,东风在网,岂若狂郎好色?但吟韩寿偷香,须知吾辈钟情,定许汪伦及第。
介侯道:“这个小引,倒也有趣,不知谁人手笔?”仲蔚道:“你再看下去。”二人又看道:幽贞馆苏韵兰后改兰??典雅聪明,缠绵幽洁。文章魁首,仕女班头。
加评
咏絮前身落花,今日人皆好色,我独怜才。
介侯笑道:“这个大约就是绮香园主人了,原来号叫韵兰。”
黾士道:“我同他书的就是幽贞馆,写韵图四条迸在一气,合景的,倒受了他的润笔。”仲蔚道:“据一个姓严的朋友说,这位苏校书非但玉润珠圆,有林下风趣。那诗词歌赋,无一不精的。写得一手褚字,画的山水,纯是倪迂派致,所以大家称他叫苏学士。就是不肯歌唱,他自己书的幽贞馆写韵图,题咏极多。访他的须先献一诗以定去留,所以俗客不大喜他,他借此省却无数应酬。”黾士道:“原来有许多曲折,今年已逼岁阑,恐怕大家有事,明年必得要去丢丢脸,只怕考不中也是难的。”
介侯道:“他的贞字总不妥。”仲蔚道:“我也问过姓严的,他说别有隐情,不肯说。不过留客过夜,实在未曾见过,便就留宿也是分床各梦,所以他有一方图章,镌着云雨巫山枉断肠七字。他说贞字是贞静之贞,吾想虽是强辩,大约贞于心不贞于形耳。”介侯笑道:“不贞于形,怎么贞于心?”仲蔚道:“那是我的意思。”黾士道:“不要议论了,再看底下第二名罢。”于是大家又看道:
彩虹楼冯碧霄,豪情媚态,侠骨仙心。飞燕惊鸿,超凡入圣。
漱药?Q谢湘君,即湘娥,披一品衣,抱九仙骨。雅人深致,名下风流。
棠眠小筑万文玉,芍药笼烟,海棠沾雨。春心跳脱,软语温柔。
韵香馆金素雯,豪能作侠,醉合乎仙。亦虐亦庄,有声有色。
寒碧庄陈秀兰,是如意珠,是称心玉。龙跳鱼窟,鹤立鸡群。
闹红榭林燕卿,(即代玉)七宝装成,三生修到。缑山之鹤,华顶之云。
黾士道:“燕卿住的名潇湘馆,这个名差了。”仲蔚道:“潇湘馆是旧名,他叫黛玉时候,用这个还配。今已,改了燕卿,所以湘君同他改了闹红榭,你看倒还切他这个人呢!”于是再看下去:
延秋榭谢珊宝,柳腰楚楚,莲步姗姗。不御钗华,自饶馨逸。
绿芭蕉馆金幼青,吹气如兰,团肌欲雪。新妆宜淡,素面宜嗔。
天香室谢秀英,月满云舒,花浓雪聚。东嫱善睐。西子工颦。
织云居林玉英,白雪阳春,曲高和寡。愁春宜默,逢怒宜嗔。
双清馆谢秀兰,回首留颦,捧心驻媚。若纳冰绾,若转丸珠。
聚英楼陈织云,姱容修态,纤骨浓华。可以疗饥,可以医俗。
仲蔚道:“我说这织云同林玉英的地方,应该对换。”黾士道:“何以见得?”仲蔚笑道:“玉英住的织云居,明明是陈织云住的,陈织云反住了聚英楼,不该更换么?”介侯笑道:“这织云我也相熟,品格是极好的。现在住清和坊,上月在人家遇着,还叫我去呢!”因又看道:
日新居林宝玉,灵透犀心,巧含鹦舌。梅花逸品,兰芷清愁。
荟芳仙馆林宝琴,玉质珠胎,冰心绣口。吴宫郑旦,仙阙双成。
?N陀罗馆林小红,宝月祥云,明珠仙露。芳逾散麝,色茂开莲。
牡丹台史月仙,天半惊鸿,花间瘦蝶。娇难自主,弱不胜衣。
华云仙馆王宝珍,骨秀神清,情亲意远。落落欲往,矫矫不群。
伫月山房林桂荪,向日荚蓉,临风菡萏。回眸一笑,百媚俱生。
揖仙台郑云芬,艳丽风光,雍容华贵。十分浓郁,一品神仙。
留春小榭姚宝云,慧质聪明,清谈俊雅。掌中飞燕,花下娇莺。
洗桐居胡润卿,是解语花,是忘忧草。铃园个个,玉山亭亭。
桂窟左翠玉,西府海棠,灵和杨柳。饮饮在抱,濯濯撩人。
眉影楼郑幼红,淡如对菊,弱不胜衣。海棠怨秋,湘芷流逸。
通共二十四人。黾士道:“不知谁拟的,这个可怜生!为什么不署名字?”仲蔚道:“这是我一个朋友转辗托人抄录来的,也不知道拟的人姓名。”介侯道:“这些人我认得一半,还有遗漏呢!”仲蔚道:“这个自然,此地名花数千,那里选的公当!
我也拟上两个人,一个叫陈媛嫒。”介侯道:“你写出来。”仲蔚就写了出来,二人看时,但见上写着: 初蓉馆陈媛媛,艳影摇摇,嫱光致致。柔荑笋削,细步莲轻。
晕红榭吴筱红,香草闲愁,落花新怨。前身诗婢,今日情魔。
介侯笑道:“我把两个人也续上了,满了云台功臣之数。”
仲蔚道:“你续的谁人?”介侯就取纸笔写了出来,二人看时:玉田生,幽谷清香,瀛州仙和。二分明月,一朵柔云。
马利根,柳腰一枝,莲船十丈。屏风上立,薰笼上行。
黾士笑道:“把东西洋姑娘选在里头,倒也别致有趣。”仲蔚道:“这两人不是秋鹤密信荐来的么?到底你送到那里呢?”
介侯把上项事说了一遍,黾士道:“冷柔仙、向云仙、杜秋仙几个人也应该选在上边。”仲蔚道:“你不见他的小引么?明明说漏的多,他亦不过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便了。”介侯道:“本来孔子说的,举尔所知,我们添上几人,就是尔所不知,人其舍诸的意思。”三人谈了一回,已是天晚。仲蔚留他们吃了夜饭,方才散去。
光阴易过,忽忽已是二十七。各人安排年事,数日皆不能相见。那晚伯琴正在祭神,忽报顾老太太申刻仙逝。伯琴吓了一跳,连忙进去告诉岳母吴顾氏。顾太太是老太太的女儿,老太太病后,一向在顾府。今日同女婿过年,所以暂时回来,打算次早再去。一闻这信,惊得呆了,哭哭啼啼的同女儿喜珍上了车便走。伯琴把年草草不工的过了,只见介侯走了来,说道:“你知道顾太伯母作古么?”伯琴道:“我也是才得了信,岳母同内子已去了,这回我们两人同去罢。”介侯道:“甚好。”于是伯琴雇了马车,就请云贞妹子看好了家,说:“我是要明日回家呢!”说着,二人匆匆去了,甫到顾府,只见门前已经烧着衣服纸锭等物,里边一片哭声。卫传杨泰接着说道:“孙姑爷、乔老爷快进去罢,他们都来了。”二人进去,只见小厮们在厅上把挂的书画屏对取下来,走到外书房,知三等通说道:“你们这回子才来,有事同孙姑爷商量呢!”伯琴道:“我须得到里边去转一回。”介侯道:“我也去去。”说着就走了。一回子出来,众人在那里议论殡礼。知三向定侯道:“你替我到电报局去打一个电报到横滨,请老表伯立刻回申。还有宝应、扬州也须各打一个电信去。”定侯立刻叫华勤驾了东洋车去了。
黾士道:“还有近亲至友也须去报个丧。”知三道:“里面珩大妹子已在那里张罗,不必吾等费心。不过老太太的棺材寄在扬州庵里,可也来不及取回,怎样呢?”黾士道:“当日搬家没带么?”仲蔚道:“好好的搬家,巴巴的带这个东西,岂不忌讳?”
伯琴道:“我们铺子里有一件东西极好的,恐怕中国没得这个风俗,太太也不肯答应。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