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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海上尘天影

66 万字 · 约 31 小时 29 分钟 · 58 / 83

会员可开白话

也到柳堤上,一直向北,在漱药?Q一闪,便不见了。这个人离燕卿立处较近,看得稍为亲切,是一个年轻女子,但面向着北,其行如飞,所以辨不出是谁。珊宝吓得走不动了,燕卿胆子较大,也不觉心头里突突的不定。原来燕卿本没见山洞里有人,不过要同珊宝玩,那边虚心的人,以为果被他看见,便逃散了。二人停了一回,方才惊定。珊宝道:“到底是谁没廉耻,干这件事,可见园里的人太多了,性情不齐干这些把戏。”燕卿道:“这个女子,在漱药?Q前一闪,便不见了,莫非是屋里的人?”珊宝道:“姐姐这句话,你只好藏在心里,千万不可告诉人,莲因、萱宜都住?Q里,知道了要酿大祸呢。”燕卿道:“他走得飞快,这个身段,也看不出长短,同萱宜仿佛。”珊宝道;“这句话更不好说,也莫存这心,他是千金小姐,怎么好疑到这个上头。”燕卿道:“我也知道,你我两人,晓得就是了。”珊宝道:“不但是这个我知你知,现在所见的,也不能告诉人。到了那里,只当没事一样。”燕卿道:“理会得,我们走罢。”珊宝道:“我裤还未曾系好,再立一立。”于是又少停一会。

二人到湘君屋里来,湘君在那里拜佛。舜华、莲因两个人,接了出来,让到屋里坐。萱宜丫头琴娘送茶来,笑问道:“两位姑娘,看见我们姑娘么?”珊宝方要接口,只听舜华道:“他到桐华院去的,刚才来了说的。”萱宜也走出来,彼此问了好。

珊宝看萱宜,穿着一件雪红纺绸洋金花边时镶单衫,元色铁线纱臂,下身穿着弹墨紫灰纺绸散管裤,手中执着一柄宫扇,簪着夜来香圆球,生得粉颊桃腮,红白相间。珊宝笑道:“姑娘这柄宫扇,就是我画的么。”萱宜笑道:“正是姑娘送我这柄扇,还没谢,到费神得很,缓日奉酬了。”燕卿笑道:“萱姑娘这么小事要谢,前儿送我的杭州东西,我也没谢呢。”萱宜笑道:“算什么!”莲因道:“两位来了,我们前去看施食罢,法座已经设好了,方丈恐怕就上台呢。”

于是大家走到外边,客堂背后,只见客堂门口,方丈已经登台,两边坐了八个僧众。桌上放了些钟磬铙钹,点着四枝红烛一炉香。方丈是从焦山请来的,年约四十余岁,头戴昆罗帽,两条白飘带,从肩上垂下,身上穿着一件黄缎纬金八宝袈裟,垂肩闭目,两手合十口中念道:吉祥会启,甘露门开,孤魂佛子降灵来,闻法赴香斋,永脱轮回,幽暗一时开。

念毕伴文僧打钟点鼓,口中大家和着。外边看的人,挤满一地,都是园里头的园丁老妈子小丫头之类。凌霄那里,席散之后,韵兰、文玉、幼青也走过来看。大家迎接入坐,又谈了一回席上的话,珊宝、燕卿并不敢提起一声,一则心里疑惑,一则恐怕多事,人家知道了要抱怨,三则若被韵兰知道,查究起来,反被说不太好。只听方丈把响牌一击,又念道:东方世界阿阁佛。

下首伴文僧接念道:

??嘛呢吽,其身青色;??哑呢吽,放光明;吽吽,??嘛呢吽。

方丈念道:

手节执持金刚杵。

伴文僧接念道:

??嘛呢吽,众等志心;??哑件称赞礼,吽吽,??嘛呢吽吽。

方丈又念道:

南方世界宝胜佛。

伴文僧又接念着,方丈又念起句,伴文僧又接后文,只听得念道:??嘛吽其身赤色;??哑吽,放光明;吽吽,??嘛呢,??手节拉。持牟尼宝;??嘛呢吽,众等志;??哑呢,称赞礼;呼呼,??嘛呢吽。

以后又西方弥陀佛,北方成就佛,中央昆罗佛,手节执持,各有不同。僧众随念随接,钟磬之声,不绝于耳,直念到一心朝请,金乌似篆,玉兔如梭,想骨肉以分离,观音容而何在,初?k名香,初伸召请皇清某某姓,某某云云,三请之后,方是开狱召鬼。这时看的人愈多了,僧人声音又好,真是罗绮丛中别开的生面。直到夜半,众人方散,各自回去。

且说韵兰回到屋子里,连忙去换衣服,伴馨服侍,舀了水。

小兰、霁月等把锦儿这件事瞒起了,韵兰并不知道。遂问佩镶说道;“天气渐渐凉了,我明天要住到春影楼去,你早些同我安排,”佩镶道:“我打谅姑娘早晚要迁,先已整顿好着,我昨儿也在姑娘的楼上呢,姑娘今儿要去便去。”韵兰低头想了一想道:“也好,我今晚就搬去罢。”佩镶就一迭连声,吩咐楼上点灯,韵兰又问秋鹤的两套夹衣服做好没有。佩镶道:“熟罗夹衫,同夹纱褂,都送去了。宁绸夹袍子,说还要四五天方好,横竖天气尚暖,这时候用不着,过了四五天再去催。”韵兰道:“你明儿问声秋鹤,法兰绒短衫裤,要做几多长,他的身腰是大的,我想现在不用过大。问他到底照现在时式做,还是仍照旧式,尺一腰身,四寸半袖管呢。”佩镶答应着。霁月又把送礼的事回了说:“仲蔚、黾士那里受了莲心桂糕两种,顾府上全受了,太太说谢谢姑娘。请姑娘闲了到他园子里去玩。”韵兰微微的点了头,一声不言语,伴馨立在旁边装水烟。韵兰吸了一口,摇摇头便立起来,侍红便问楼上的灯点了么?外边小丫头回道:“都点好了。”于是侍红、霁月两个擎着东洋蜡玻璃,在韵兰前边引导着,佩镶、伴馨、锦儿,有拿烟袋的,有捧茶壶的,有拿衣衫的,把一个千娇百媚福德庄严的苏韵兰,捧拥到春影楼上。韵兰命把南窗暂时开了。这夜是七月十六黄昏时候,尚是冥冥白露,这时忽然晴霁,月色如银。佩镶侍红、霁月、锦儿等见无所事事,退了下来各处安息。伴馨的房,本在楼上,还伺候着。那下面洋式房里东西,自有佩镶备着。

韵兰坐在窗口,看天上云净天空,纤尘不染,这一九秋月异样光明,竞圆到心坎儿里来了。姑娘抚景感怀想着父母,及从前同母亲流离迁徙的苦死,后自己一人受的患难,而今虽是受用已极可,奈母亲已死,不在身边,好叫他享一日的福。贾倚玉在那里,虽叫秋鹤遍托朋友打听,至今仍无消息,大都已是磨折死了。我身若归秋鹤,他果然愿意,必是极能体贴的,但恐倚玉万一尚在,他日回来,我还是和秋鹤分,还是不和秋鹤分,终是不了的局面。想到此处,不觉滴下泪来。伴馨看他这般,就知是想着从前的遭际了。因劝道:“姑娘这时候也算到了天上了,何必再想从前时候?已是一点钟了,请安处罢。”

韵兰叹了一口气,也不作声,停了一回,便叫伴馨:“你看参汤炉暖不暖,若暖你先去睡,不用你伺候。”伴馨又去把手试一试,觉得尚热,便去倒了一杯来给姑娘喝,他先去睡了。韵兰独自一人坐着,心里觉得厌烦,便去橱隔里取画的幽贞馆写韵图册页,在灯下展看,初起数页,是幽贞馆写韵图六个北魏书大字,每一页两字,是四明居士写的,后面两张画册,一是自己画的,一是灵鹣画的,后面一篇小叙,是醉石生的手笔,最后方是题图诗词,韵兰从头至尾看下去。

高阳台秋鹤敬题

院闭苔香帘,筛月细琼窗,闲煞铱钩,冰洗禅心。琅?\戛戛摇秋,三生种就想思,子荡柔怀倦倚薰,篝怨灵修薄命,怜侬嫩约难留。蛮笺擘玉,亲题字奈搜肠刻骨总是离愁,小劫华?N春风,冷落红楼湘兰。老去痴魂在寄,天涯写尽绸缪,恨悠悠仙侣,文萧缥缈瀛洲。

丹徒严良翰伯屏

黄浦江头万缕斜,几多飞絮逐尘沙。行人莫咏香山句,柳色春藏苏小家。

也凭征台侍歌筵,不染淤泥一朵莲。未可冥冥疑堕行,芳名允合配蘧贤。

生长名门只自伤,懒将憔悴说姬姜。彩鸾写韵钟陵谪,且了尘天劫一常惨绿题成欲断魂,未经握管暗声吞。玉萧再世期珍重,纸背千秋血泪痕。

读到桃花赋感崔,离魂倩女亦疑猜。回春不待邹吹律,倘有温家玉镜台。

漫说才名似若兰,回丈凄惋锦心殚。阳台倘得莲波宠,不屑璇图寄羽翰。

平生沪渎未维舟,湘水迢迢作楚游。羡彼妆台亲执贽,定饶艳福几生修。

近闻幕府客青袍,邮寄征题越汉皋。无限美人香草意,吴淞江上读离骚。

东城方宝树金缕曲

窗竹将秋到,听潇潇凄风冷雨。画楼人悄惯织回文,三尺锦休共鱼沉雁杏。正目送飞鸿,远道此去湘沅。兰芷在趁斜阳合把灵均吊,两地里愁多少。簪花字格黄庭妙,有几辈尚书博士,轮君窈窕。旧住吴宫花径,匆别后都成诗料。再莫遣,蝉娟误了回首天真一梦,愿文萧早放游仙,掉倩彩笔眉痕扫。

韵兰看了这阕词,一往情深,真是以古道相助。因叹道:“词虽极好,那里知道我还有贾姓这端?B葛呢?”正想着,忽听楼外一片声唤起来,韵兰吃了一惊,便走到楼窗边,向着楼下问道:“怎么?”未知楼下何事,请看第四十三回便知分晓。

第四十三回

绮香园奇立断肠碑采莲船偷看揩背戏

当夜韵兰听了楼下一片声唤,便问何事,一个老妈子接口道:“小丫头锦儿魇住了,说姑娘饶着我罢,下回留心不敢了。”

韵兰听了,笑起来。伴馨还未睡着,也笑了,知道锦儿为花瓶的事说梦话,心里倒可怜他。却说韵兰听见无事,便再到桌子上来看题幽贞馆写韵图的诗,第三册写着:丹徒叔献朱廷琛璀璨云光绾髻斜,焚香小坐澹铅华。相如才调班姑范,知是瑶池第一花。

生长名闺态自殊,便嬛绰约费描摩。纵教妙腕兼双管,写出贞心一点无。

漫把回文拟若兰,章台柳色半摧残。千年幽怨凭谁诉,不是知音泪莫弹。

清芬帐想隔遥天,梦绕吴山路几千。羡煞成连来海上,菜花词句总如仙。

汝南湘梦楼主人彭定生五福降中天

灵修小谪神仙品,凡枝竟栖鸾凤。花影题红,蕉烟写绿,应是聪明情,种尘魔播弄。剩一里春愁,一丝香梦,自展生绡,自怜自恨自珍重。吾有片言上贡:莫繁华误却,流年断送。王粲青衫,相如白袷。屏省何难选中,教郎侍从定世世生生画眉长共,韵事方多,为卿卿默颂。

秣陵刘启琳石宜

一幅幽芳自赏图,簪花楷格妙连珠。韵书不是迥文字,底把才名误姓苏。

池馆萧疏净洗尘,左芬才调更无论。吴宫多少闲花草,尽是薰香侍砚人。

白石清江忆浣纱,十年心事误琶琵。青青不是章台柳,莫认辱春驻钿车。

晴窗几度闲披拂,岸芷汀兰饮恨多。省识东风图画面,美人香草意如何。

白门刘少仪贺新凉

池馆闲清,画倦东风鹦哥唤醒。香添金兽,侍妇安排银管细。一研樱桃雨透,更几幅乌丝界瘦。往事凄凉休再说,背帘波湿却罗衫袖。蹙损了,眉痕皱。文萧再世原难觏,祝今生有情眷属,花枝长寿。舞榭歌筵浑似梦,无复韶年似旧。只博得吟笺堆厚,省识尽图人面好,正落红满径,春归候。愿早把鸳鸯绣。

晏湖王锦森

茜窗澹幽绿,花槛亚瘦红。娟娟竹间影,谡谡松下风。平阳有淑女,本是诗礼宗。十行揽一目,夙慧天所钟。蕉心丝约束,藉腕玉玲珑。卫格簪花妙,苏锦回文工。孝思传刘臂,(姬曾割臂救母瘢痕宛然)遭际常拊胸。三生嗟命薄,小谪尘天中。赋质兰与蕙,混迹絮与蓬。豹隐敛文采,凤衰伤孤踪。贞静意无限,谁能喻寸衷。鸾笺裁一幅,写韵怜情侬。文萧不可作,刘纲良难逢。下笔还踌想,芳心横太空。

正欲再看下去,忽见窗外月色顿暗,变作绿沉沉的光亮,心中疑忌,便走到窗下向天上一看,都是一片惨绿色,方在惊疑。忽见东南角上豁喇喇一响,天上云里,裂了丈许阔三四丈长的一条缝,里面金光灿烂,五彩缤纷,顷刻间飞出来几许仙家,有执幢幡宾盖的,驾起金光前导,足下都看不来。韵兰忙呼人起来看。只见后面仙人,有骑鹤的,有乘兽的,有蹈着双轮的。或男或女,有装束如武将持刀执戟的,有璎珞垂珠冕旒如王者的,凡十余人,皆有掌扇写着衔名,其中女子最多,最后一女,执着薄纱掌扇,上面写着暂署百花宫总主,兼权畹香宫事宜十四字。做着两行,耀着裂缝里头的金光,分外可辨。

下面好是还有几字,被一个仙女遮着看不见。掌扇过处,一个挂璎珞的仙姑,坐着宝辇出来。韵兰惊骇非常。随后又见几个人抬着一件东西,均从东南方向西北如飞而去,正过花园的上面。韵兰看出了神,到了顶上,月色昏暗,人物不甚了了,惟脚下的金光愈加明亮,四射空中,上边的人反被掩祝那东南天上的裂缝卒然一合,只听巨震一声,好似一个霹雳,月色顿明,人物俱杳。韵兰被他一震,吓得心中突突的跳。伴馨业已睡着,呼不起,佩镶、侍红、霁月连忙起身。方到庭心,但听巨震中好似有一物从天上掷下来,金光璀璨,就堕在近地。这时合园中都惊醒了,佩镶等均吓得逃到屋里来,但听四野人声如沸。韵兰也不能看册子了,仍旧放了,伴馨早已吓醒了。侍红走到楼下屏门口,说:“姑娘不要紧,必定是我们园子里被雷击了。”韵兰向众人道:“必非雷击,你们看见这些仙人么?”

侍红道:“我们但见一件金光东西掉下来,不见什么。”韵兰便把所见的备细告诉他们。大家以为奇异,说是“天开眼,我们福薄,看不见,姑娘福大,所以看见了。”侍红说了几句,也就去睡了。韵兰方把窗子关了,解衣安睡不题。

一到清早,便有人在外扣门却被佩镶听得了,骂外边守门的人,这时候还挺尸,外边敲门都听不得,因差龙吉去开门,却是花神祠看夜的人进来便说:“奇事,快请姑娘起身。”佩镶也起来了,因说:“莫非昨夜雷击么?”来人道:“不是,昨夜小人睡梦中,忽听大震一声,十分厉害,大家吓醒。初起疑是雷击,后来并不闻硫磺气,也没雷声,连忙起来。四处一照,到庭心里,忽然异香扑鼻。一看庭中竖了一块白石碑,上面写了许多字,竖得好好的。就大家惊疑起来,真是天大的奇事。

我就把灯四面的照,都是光滑得很,摸着,还有热气。那正面边上都刻的云,云里头蟠着两条龙。文当中几排字,笔协均是一种粗,曲曲弯弯,一个字也不识。小人也睡不起了,就到这里来报信。姑娘们尚是未起,敲门也不答应,只得再回去睡。

停一回再来,仍旧敲不应,小人没法,先到漱药?Q去,他们已起身了,小人就告诉了他。然后再到桐华院、闹红榭、棠眠小筑、寒碧庄、延秋榭,一处一处的报信完了,方到这里来,还要去同两位金姑娘说。大人公馆里已经知道了,现在他们都到那里去看了。杨太太还叫人送信到彩虹楼去呢。”佩镶听了,真正诧异起来,说:“你去,我们就来。但是一早,恐怕大家没用茶点,你去到监工的西院预备着,我这里叫人同你去。”

因叫龙吉,又叫锦儿起身,替他草草的梳了头,吩咐龙吉取了许多干点心,与锦儿同着来人先去了。此时霁月、侍红都已起身,佩镶、侍红两个人扣门到楼上来,伴馨趿着拖鞋开门,二人说明了方请韵兰起身。韵兰醒了,二人一面告诉,韵兰一面起身,心中自是惊异。又叫侍红说,这银盘挎来挎去不很便,你到洋式房里去取磁盆来。佩镶道:“姑娘何不用新做的楠木马桶呢?”韵兰道:“且缓着,现在天还暖,且等八九月里再取来用。”侍红便下去伏侍用毕,伴馨已去舀洗脸水来洗脸,佩镶已倒了一杯参汤及隔夜煮好的燕窝粥。韵兰吃了,侍红、伴馨已赶紧梳洗毕,来替韵兰梳头。佩镶、霁月也在房里梳洗,用点心。及韵兰梳好头,只见秀兰同珊宝过来约他同去。韵兰看钟表上均是十点钟了,三个人带着佩镶及侍红等同走,路上谈论这件事,无不奇异。走到花神祠,只见庭心里莺娇燕媚,合园的主子丫头老妈园子上上下下,还有杨公馆里的太太、奶奶、小姐、丫头、小厮,差不多都到了,有看了回去的,也有才来的,挤满一庭。佩镶先抢前去看了一回,赶紧先去调停西院茶点,安排一切。侍红也跟着佩镶去忙,方才送信的人往来蹀躞,扫地、移凳、抹桌还有在那里煎茶,一时间忙得不可收拾。原来花神祠房屋都已完工,不过装修油漆同地面还有五六分工夫。屋面上辉金耸碧,气象堂皇。房子亦结构谨严,起居宴会,地方皆备,共是五开间三进另有三开间三进,两院,一所东院。住屋五六间,下房灶间皆备,正房第一进戏台,两边两间堆置物件,最东一间为东角门,最西一间为西角门。进来两边廊屋十二间,上有看楼,东西相向。正殿五间,侧门一面通着东院,一面通着西院。内进五间中三间拟供程顾二位夫人长生禄位。两边齐房,西院后进上下楼屋三间。庭心里两间庙屋,为女子更衣宴息之所。中进三间小花厅,庭心里但有西面两间,朝东厢房可作书房,对面三间对照花厅,庭心里一口鱼池。靠东假山一个小花障,几株梧桐,数十竿修竹,旁有小长廊,这个房屋位置业已表过不题。

却说韵兰同珊宝、秀兰到花神祠,果见庭心里正正的竖一口碑。约高七八尺,远看似白石做成的,头上一个顶珠,似有云雷之形,这个碑约宽三尺有奇,厚约一尺五六寸,比人力竖的还更坚固。心中自是惊异。那些看的人见了韵兰三人,笑说快来看,真是千古未闻的奇事呢。莲因道:“这个碑我先是梦里头见过的,也是一样,有几个字,还不识。”碧霄、素秋道;“秀姑娘考究字学的来看,说给我们听。”湘君把手招着韵兰笑道:“韵丫头,你还赖到那里去?你看正中一行写着万花总主畹香宫,且还有几个字揣摩不出,可不是你应该推在正殿做我们的上司么?”这时候韵兰已走到近碑,看时,这碑并非白石,又非白玉,坚硬异常,碑上的字不过摹拟得一半,后来湘君、莲因请仙云、倚虹降坛,把这字逐一个注明。韵兰就命另翻一个碑图,把小字也注好了,用珠标拓出来,兹将拓出来的原碑及翻碑缩小照图于后:众人看了一回,这些字总拟不完全,心中纳闷。碧霄道:“总是我们的名字了,湘丫头知道请仙法子,何不去问问仙人?”一句话提醒了韵兰,便拉着湘君、莲因到乩坛里去,命镶去请秋鹤、莲因来,相度地势,上面造个亭子,四围护着石栏,赶紧就要动工,说着,同众人到乩坛里去了。这里还有许多人看着。佩镶命伴馨去叫过秋鹤、莲民,也深为奇异。芝仙、萧云也来了,不多一回,公馆里的人也都来了。子虚不信,也来看看,与秋鹤谈这件异事,笑说道:“现在这个祠可以久远了,我打谅要通详各大宪衙门呢。恐怕有人要来瞻仰,在园里头出入不便,你须得在东首园上开一个门,以便外人出入。西北南一带用砖围隔着,另做一门,专为园中人出入之道。”秋鹤答应着,打点画图办理。子虚看了一回,这时候附近绮香园的人,都知道了,陆续招了园里熟识的人进来。出的出,进的进,纷纷不绝。一人传十,十人传百,日报馆访事人进来详看一遍,抄了出去,登在日报里头,由是通县通埠,靡不周知。

不数日,并外埠的人也晓得绮香堕碑之异,每日来看的人也不计其数。韵兰就厌起来,定了一个章程,无论熟识不熟识,来看的每人要纳洋二角,以为祠中经费。只派两三个人坐在门口卖票,一面命赶筑围墙,开通两处的新门。伯琴一班知道了,到幽贞馆同各处去贺喜。外边的议论却是不一。子虚恐看客肇祸,命理事经承官,在祠门口贴了一张禁条示谕。不上半月,省垣中上宪批示,准其建祠,不在禁典,所有花神,上天既垂示姓名,著照碑文所载,按人塑像,亦不准多生枝节,以免妖惑。子虚连夜命芝仙抄给韵兰看,并命拓出碑文数十纸,各处分送。韵兰得大宪批准文书,又喜又虑。喜者此祠既经官,局外之人,不敢别生枝节,也免了许多妖妄瑶祠的不是。虑者,此祠既开必定有些香火,众人叩拜,一则担当不起,二则姐妹奶奶们见怪。于是同程夫人密商,每逢二月初二日,方始开祠,至十二日为止,其余各日,除本园众人游玩外,一概不开。程夫人因珩坚、双琼都有塑像,深以为然,就与子虚说了。韵兰就在门外墙上粘贴字条,说俟祠屋落成后,准放外人游玩十天。

其余每年二月初二开门,至十二夜闭门,一概不开。此时东园墙上的门早已开通,命暂时闭着,等工竣再开。那佩镶、秋鹤愈加忙起来。莲因已把碑文请仙翻出,在屋里誊了正字,特来交给韵兰,方知道都是这一班相识的人,惟余四宝不识。莲因道:“前时领我到白衣庵做姑子的人,叫余玉成,不知他的名字是四宝不是四宝,我听得他母亲叫他四儿的。现在我已寄了信去,快来了。”韵兰道:“这么着,大约是了,你再催一封信去请他快来,这里莲民等他的小像呢。”莲因笑道:“倒也巧,我起身时节,他送给我一张照,现在还藏着,回来我去交给莲民,照样塑去。”韵兰道:“好,你自己去交给莲民罢,请他赶紧做最好。”莲因道:“你看这碑上的人,与太太抄给你的名次同不同?”韵兰就去取来一封,说道:“少了余四宝一个人,且名次前后也稍有不同,他们本来是梦中记的,熟人记了,生人那里记得。现在天意如此,只好照碑上的人数,不能增减,你去罢。”莲因就走了去,到房里取了玉成的小照,要叫琴娘送去。岂知已跟着萱宜同湘君并丫头补衲到花神祠去了,舜华在家,是上等大丫头,不便使他,小丫头恐怕说不明白,只得自己到花神祠来。佩镶说莲民已同秋鹤回采莲船去了。原来莲因自那日看了春册感动了,这个坐关工夫,总是合不上来,心里着了急,只得告诉湘君,仔细一算,方知还有几度情缘。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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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美图》[清]无名氏撰 第一回 柳树春访师到苏 邓永康戏昭被打 赠银 第二回 小孟尝当珠赠银 华鼎山看数藏珍 第三回 赎明珠厅堂大闹 放钢刀当场理论 第四回 遇太太赠图说亲 逢永林饮酒谈心 一珠换八美 第五回 三山馆文宾打败 田府内姐妹联姻 第六回 想美人灯下看图 观龙舟桥上争气 第七回 烟雨楼英雄遭溺 南河内侠女报怨 第八回 借衣履陆府议亲 闻冲喜张家闹词 第九回 代金定树春改妆 忆柳郎月姑关情 男扮女装 第十回 男女同房娇做态 鸳鸯共枕戏风流 第十一回 怀六甲私情败露 因羞愤激损连枝 第十二回 柳大娘体探堂弟 沈安人指逃女儿 第十三回 月姑寅夜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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