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海上尘天影
66 万字 · 约 31 小时 29 分钟 · 58 / 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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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也到柳堤上,一直向北,在漱药?Q一闪,便不见了。这个人离燕卿立处较近,看得稍为亲切,是一个年轻女子,但面向着北,其行如飞,所以辨不出是谁。珊宝吓得走不动了,燕卿胆子较大,也不觉心头里突突的不定。原来燕卿本没见山洞里有人,不过要同珊宝玩,那边虚心的人,以为果被他看见,便逃散了。二人停了一回,方才惊定。珊宝道:“到底是谁没廉耻,干这件事,可见园里的人太多了,性情不齐干这些把戏。”燕卿道:“这个女子,在漱药?Q前一闪,便不见了,莫非是屋里的人?”珊宝道:“姐姐这句话,你只好藏在心里,千万不可告诉人,莲因、萱宜都住?Q里,知道了要酿大祸呢。”燕卿道:“他走得飞快,这个身段,也看不出长短,同萱宜仿佛。”珊宝道;“这句话更不好说,也莫存这心,他是千金小姐,怎么好疑到这个上头。”燕卿道:“我也知道,你我两人,晓得就是了。”珊宝道:“不但是这个我知你知,现在所见的,也不能告诉人。到了那里,只当没事一样。”燕卿道:“理会得,我们走罢。”珊宝道:“我裤还未曾系好,再立一立。”于是又少停一会。
二人到湘君屋里来,湘君在那里拜佛。舜华、莲因两个人,接了出来,让到屋里坐。萱宜丫头琴娘送茶来,笑问道:“两位姑娘,看见我们姑娘么?”珊宝方要接口,只听舜华道:“他到桐华院去的,刚才来了说的。”萱宜也走出来,彼此问了好。
珊宝看萱宜,穿着一件雪红纺绸洋金花边时镶单衫,元色铁线纱臂,下身穿着弹墨紫灰纺绸散管裤,手中执着一柄宫扇,簪着夜来香圆球,生得粉颊桃腮,红白相间。珊宝笑道:“姑娘这柄宫扇,就是我画的么。”萱宜笑道:“正是姑娘送我这柄扇,还没谢,到费神得很,缓日奉酬了。”燕卿笑道:“萱姑娘这么小事要谢,前儿送我的杭州东西,我也没谢呢。”萱宜笑道:“算什么!”莲因道:“两位来了,我们前去看施食罢,法座已经设好了,方丈恐怕就上台呢。”
于是大家走到外边,客堂背后,只见客堂门口,方丈已经登台,两边坐了八个僧众。桌上放了些钟磬铙钹,点着四枝红烛一炉香。方丈是从焦山请来的,年约四十余岁,头戴昆罗帽,两条白飘带,从肩上垂下,身上穿着一件黄缎纬金八宝袈裟,垂肩闭目,两手合十口中念道:吉祥会启,甘露门开,孤魂佛子降灵来,闻法赴香斋,永脱轮回,幽暗一时开。
念毕伴文僧打钟点鼓,口中大家和着。外边看的人,挤满一地,都是园里头的园丁老妈子小丫头之类。凌霄那里,席散之后,韵兰、文玉、幼青也走过来看。大家迎接入坐,又谈了一回席上的话,珊宝、燕卿并不敢提起一声,一则心里疑惑,一则恐怕多事,人家知道了要抱怨,三则若被韵兰知道,查究起来,反被说不太好。只听方丈把响牌一击,又念道:东方世界阿阁佛。
下首伴文僧接念道:
??嘛呢吽,其身青色;??哑呢吽,放光明;吽吽,??嘛呢吽。
方丈念道:
手节执持金刚杵。
伴文僧接念道:
??嘛呢吽,众等志心;??哑件称赞礼,吽吽,??嘛呢吽吽。
方丈又念道:
南方世界宝胜佛。
伴文僧又接念着,方丈又念起句,伴文僧又接后文,只听得念道:??嘛吽其身赤色;??哑吽,放光明;吽吽,??嘛呢,??手节拉。持牟尼宝;??嘛呢吽,众等志;??哑呢,称赞礼;呼呼,??嘛呢吽。
以后又西方弥陀佛,北方成就佛,中央昆罗佛,手节执持,各有不同。僧众随念随接,钟磬之声,不绝于耳,直念到一心朝请,金乌似篆,玉兔如梭,想骨肉以分离,观音容而何在,初?k名香,初伸召请皇清某某姓,某某云云,三请之后,方是开狱召鬼。这时看的人愈多了,僧人声音又好,真是罗绮丛中别开的生面。直到夜半,众人方散,各自回去。
且说韵兰回到屋子里,连忙去换衣服,伴馨服侍,舀了水。
小兰、霁月等把锦儿这件事瞒起了,韵兰并不知道。遂问佩镶说道;“天气渐渐凉了,我明天要住到春影楼去,你早些同我安排,”佩镶道:“我打谅姑娘早晚要迁,先已整顿好着,我昨儿也在姑娘的楼上呢,姑娘今儿要去便去。”韵兰低头想了一想道:“也好,我今晚就搬去罢。”佩镶就一迭连声,吩咐楼上点灯,韵兰又问秋鹤的两套夹衣服做好没有。佩镶道:“熟罗夹衫,同夹纱褂,都送去了。宁绸夹袍子,说还要四五天方好,横竖天气尚暖,这时候用不着,过了四五天再去催。”韵兰道:“你明儿问声秋鹤,法兰绒短衫裤,要做几多长,他的身腰是大的,我想现在不用过大。问他到底照现在时式做,还是仍照旧式,尺一腰身,四寸半袖管呢。”佩镶答应着。霁月又把送礼的事回了说:“仲蔚、黾士那里受了莲心桂糕两种,顾府上全受了,太太说谢谢姑娘。请姑娘闲了到他园子里去玩。”韵兰微微的点了头,一声不言语,伴馨立在旁边装水烟。韵兰吸了一口,摇摇头便立起来,侍红便问楼上的灯点了么?外边小丫头回道:“都点好了。”于是侍红、霁月两个擎着东洋蜡玻璃,在韵兰前边引导着,佩镶、伴馨、锦儿,有拿烟袋的,有捧茶壶的,有拿衣衫的,把一个千娇百媚福德庄严的苏韵兰,捧拥到春影楼上。韵兰命把南窗暂时开了。这夜是七月十六黄昏时候,尚是冥冥白露,这时忽然晴霁,月色如银。佩镶侍红、霁月、锦儿等见无所事事,退了下来各处安息。伴馨的房,本在楼上,还伺候着。那下面洋式房里东西,自有佩镶备着。
韵兰坐在窗口,看天上云净天空,纤尘不染,这一九秋月异样光明,竞圆到心坎儿里来了。姑娘抚景感怀想着父母,及从前同母亲流离迁徙的苦死,后自己一人受的患难,而今虽是受用已极可,奈母亲已死,不在身边,好叫他享一日的福。贾倚玉在那里,虽叫秋鹤遍托朋友打听,至今仍无消息,大都已是磨折死了。我身若归秋鹤,他果然愿意,必是极能体贴的,但恐倚玉万一尚在,他日回来,我还是和秋鹤分,还是不和秋鹤分,终是不了的局面。想到此处,不觉滴下泪来。伴馨看他这般,就知是想着从前的遭际了。因劝道:“姑娘这时候也算到了天上了,何必再想从前时候?已是一点钟了,请安处罢。”
韵兰叹了一口气,也不作声,停了一回,便叫伴馨:“你看参汤炉暖不暖,若暖你先去睡,不用你伺候。”伴馨又去把手试一试,觉得尚热,便去倒了一杯来给姑娘喝,他先去睡了。韵兰独自一人坐着,心里觉得厌烦,便去橱隔里取画的幽贞馆写韵图册页,在灯下展看,初起数页,是幽贞馆写韵图六个北魏书大字,每一页两字,是四明居士写的,后面两张画册,一是自己画的,一是灵鹣画的,后面一篇小叙,是醉石生的手笔,最后方是题图诗词,韵兰从头至尾看下去。
高阳台秋鹤敬题
院闭苔香帘,筛月细琼窗,闲煞铱钩,冰洗禅心。琅?\戛戛摇秋,三生种就想思,子荡柔怀倦倚薰,篝怨灵修薄命,怜侬嫩约难留。蛮笺擘玉,亲题字奈搜肠刻骨总是离愁,小劫华?N春风,冷落红楼湘兰。老去痴魂在寄,天涯写尽绸缪,恨悠悠仙侣,文萧缥缈瀛洲。
丹徒严良翰伯屏
黄浦江头万缕斜,几多飞絮逐尘沙。行人莫咏香山句,柳色春藏苏小家。
也凭征台侍歌筵,不染淤泥一朵莲。未可冥冥疑堕行,芳名允合配蘧贤。
生长名门只自伤,懒将憔悴说姬姜。彩鸾写韵钟陵谪,且了尘天劫一常惨绿题成欲断魂,未经握管暗声吞。玉萧再世期珍重,纸背千秋血泪痕。
读到桃花赋感崔,离魂倩女亦疑猜。回春不待邹吹律,倘有温家玉镜台。
漫说才名似若兰,回丈凄惋锦心殚。阳台倘得莲波宠,不屑璇图寄羽翰。
平生沪渎未维舟,湘水迢迢作楚游。羡彼妆台亲执贽,定饶艳福几生修。
近闻幕府客青袍,邮寄征题越汉皋。无限美人香草意,吴淞江上读离骚。
东城方宝树金缕曲
窗竹将秋到,听潇潇凄风冷雨。画楼人悄惯织回文,三尺锦休共鱼沉雁杏。正目送飞鸿,远道此去湘沅。兰芷在趁斜阳合把灵均吊,两地里愁多少。簪花字格黄庭妙,有几辈尚书博士,轮君窈窕。旧住吴宫花径,匆别后都成诗料。再莫遣,蝉娟误了回首天真一梦,愿文萧早放游仙,掉倩彩笔眉痕扫。
韵兰看了这阕词,一往情深,真是以古道相助。因叹道:“词虽极好,那里知道我还有贾姓这端?B葛呢?”正想着,忽听楼外一片声唤起来,韵兰吃了一惊,便走到楼窗边,向着楼下问道:“怎么?”未知楼下何事,请看第四十三回便知分晓。
第四十三回
绮香园奇立断肠碑采莲船偷看揩背戏
当夜韵兰听了楼下一片声唤,便问何事,一个老妈子接口道:“小丫头锦儿魇住了,说姑娘饶着我罢,下回留心不敢了。”
韵兰听了,笑起来。伴馨还未睡着,也笑了,知道锦儿为花瓶的事说梦话,心里倒可怜他。却说韵兰听见无事,便再到桌子上来看题幽贞馆写韵图的诗,第三册写着:丹徒叔献朱廷琛璀璨云光绾髻斜,焚香小坐澹铅华。相如才调班姑范,知是瑶池第一花。
生长名闺态自殊,便嬛绰约费描摩。纵教妙腕兼双管,写出贞心一点无。
漫把回文拟若兰,章台柳色半摧残。千年幽怨凭谁诉,不是知音泪莫弹。
清芬帐想隔遥天,梦绕吴山路几千。羡煞成连来海上,菜花词句总如仙。
汝南湘梦楼主人彭定生五福降中天
灵修小谪神仙品,凡枝竟栖鸾凤。花影题红,蕉烟写绿,应是聪明情,种尘魔播弄。剩一里春愁,一丝香梦,自展生绡,自怜自恨自珍重。吾有片言上贡:莫繁华误却,流年断送。王粲青衫,相如白袷。屏省何难选中,教郎侍从定世世生生画眉长共,韵事方多,为卿卿默颂。
秣陵刘启琳石宜
一幅幽芳自赏图,簪花楷格妙连珠。韵书不是迥文字,底把才名误姓苏。
池馆萧疏净洗尘,左芬才调更无论。吴宫多少闲花草,尽是薰香侍砚人。
白石清江忆浣纱,十年心事误琶琵。青青不是章台柳,莫认辱春驻钿车。
晴窗几度闲披拂,岸芷汀兰饮恨多。省识东风图画面,美人香草意如何。
白门刘少仪贺新凉
池馆闲清,画倦东风鹦哥唤醒。香添金兽,侍妇安排银管细。一研樱桃雨透,更几幅乌丝界瘦。往事凄凉休再说,背帘波湿却罗衫袖。蹙损了,眉痕皱。文萧再世原难觏,祝今生有情眷属,花枝长寿。舞榭歌筵浑似梦,无复韶年似旧。只博得吟笺堆厚,省识尽图人面好,正落红满径,春归候。愿早把鸳鸯绣。
晏湖王锦森
茜窗澹幽绿,花槛亚瘦红。娟娟竹间影,谡谡松下风。平阳有淑女,本是诗礼宗。十行揽一目,夙慧天所钟。蕉心丝约束,藉腕玉玲珑。卫格簪花妙,苏锦回文工。孝思传刘臂,(姬曾割臂救母瘢痕宛然)遭际常拊胸。三生嗟命薄,小谪尘天中。赋质兰与蕙,混迹絮与蓬。豹隐敛文采,凤衰伤孤踪。贞静意无限,谁能喻寸衷。鸾笺裁一幅,写韵怜情侬。文萧不可作,刘纲良难逢。下笔还踌想,芳心横太空。
正欲再看下去,忽见窗外月色顿暗,变作绿沉沉的光亮,心中疑忌,便走到窗下向天上一看,都是一片惨绿色,方在惊疑。忽见东南角上豁喇喇一响,天上云里,裂了丈许阔三四丈长的一条缝,里面金光灿烂,五彩缤纷,顷刻间飞出来几许仙家,有执幢幡宾盖的,驾起金光前导,足下都看不来。韵兰忙呼人起来看。只见后面仙人,有骑鹤的,有乘兽的,有蹈着双轮的。或男或女,有装束如武将持刀执戟的,有璎珞垂珠冕旒如王者的,凡十余人,皆有掌扇写着衔名,其中女子最多,最后一女,执着薄纱掌扇,上面写着暂署百花宫总主,兼权畹香宫事宜十四字。做着两行,耀着裂缝里头的金光,分外可辨。
下面好是还有几字,被一个仙女遮着看不见。掌扇过处,一个挂璎珞的仙姑,坐着宝辇出来。韵兰惊骇非常。随后又见几个人抬着一件东西,均从东南方向西北如飞而去,正过花园的上面。韵兰看出了神,到了顶上,月色昏暗,人物不甚了了,惟脚下的金光愈加明亮,四射空中,上边的人反被掩祝那东南天上的裂缝卒然一合,只听巨震一声,好似一个霹雳,月色顿明,人物俱杳。韵兰被他一震,吓得心中突突的跳。伴馨业已睡着,呼不起,佩镶、侍红、霁月连忙起身。方到庭心,但听巨震中好似有一物从天上掷下来,金光璀璨,就堕在近地。这时合园中都惊醒了,佩镶等均吓得逃到屋里来,但听四野人声如沸。韵兰也不能看册子了,仍旧放了,伴馨早已吓醒了。侍红走到楼下屏门口,说:“姑娘不要紧,必定是我们园子里被雷击了。”韵兰向众人道:“必非雷击,你们看见这些仙人么?”
侍红道:“我们但见一件金光东西掉下来,不见什么。”韵兰便把所见的备细告诉他们。大家以为奇异,说是“天开眼,我们福薄,看不见,姑娘福大,所以看见了。”侍红说了几句,也就去睡了。韵兰方把窗子关了,解衣安睡不题。
一到清早,便有人在外扣门却被佩镶听得了,骂外边守门的人,这时候还挺尸,外边敲门都听不得,因差龙吉去开门,却是花神祠看夜的人进来便说:“奇事,快请姑娘起身。”佩镶也起来了,因说:“莫非昨夜雷击么?”来人道:“不是,昨夜小人睡梦中,忽听大震一声,十分厉害,大家吓醒。初起疑是雷击,后来并不闻硫磺气,也没雷声,连忙起来。四处一照,到庭心里,忽然异香扑鼻。一看庭中竖了一块白石碑,上面写了许多字,竖得好好的。就大家惊疑起来,真是天大的奇事。
我就把灯四面的照,都是光滑得很,摸着,还有热气。那正面边上都刻的云,云里头蟠着两条龙。文当中几排字,笔协均是一种粗,曲曲弯弯,一个字也不识。小人也睡不起了,就到这里来报信。姑娘们尚是未起,敲门也不答应,只得再回去睡。
停一回再来,仍旧敲不应,小人没法,先到漱药?Q去,他们已起身了,小人就告诉了他。然后再到桐华院、闹红榭、棠眠小筑、寒碧庄、延秋榭,一处一处的报信完了,方到这里来,还要去同两位金姑娘说。大人公馆里已经知道了,现在他们都到那里去看了。杨太太还叫人送信到彩虹楼去呢。”佩镶听了,真正诧异起来,说:“你去,我们就来。但是一早,恐怕大家没用茶点,你去到监工的西院预备着,我这里叫人同你去。”
因叫龙吉,又叫锦儿起身,替他草草的梳了头,吩咐龙吉取了许多干点心,与锦儿同着来人先去了。此时霁月、侍红都已起身,佩镶、侍红两个人扣门到楼上来,伴馨趿着拖鞋开门,二人说明了方请韵兰起身。韵兰醒了,二人一面告诉,韵兰一面起身,心中自是惊异。又叫侍红说,这银盘挎来挎去不很便,你到洋式房里去取磁盆来。佩镶道:“姑娘何不用新做的楠木马桶呢?”韵兰道:“且缓着,现在天还暖,且等八九月里再取来用。”侍红便下去伏侍用毕,伴馨已去舀洗脸水来洗脸,佩镶已倒了一杯参汤及隔夜煮好的燕窝粥。韵兰吃了,侍红、伴馨已赶紧梳洗毕,来替韵兰梳头。佩镶、霁月也在房里梳洗,用点心。及韵兰梳好头,只见秀兰同珊宝过来约他同去。韵兰看钟表上均是十点钟了,三个人带着佩镶及侍红等同走,路上谈论这件事,无不奇异。走到花神祠,只见庭心里莺娇燕媚,合园的主子丫头老妈园子上上下下,还有杨公馆里的太太、奶奶、小姐、丫头、小厮,差不多都到了,有看了回去的,也有才来的,挤满一庭。佩镶先抢前去看了一回,赶紧先去调停西院茶点,安排一切。侍红也跟着佩镶去忙,方才送信的人往来蹀躞,扫地、移凳、抹桌还有在那里煎茶,一时间忙得不可收拾。原来花神祠房屋都已完工,不过装修油漆同地面还有五六分工夫。屋面上辉金耸碧,气象堂皇。房子亦结构谨严,起居宴会,地方皆备,共是五开间三进另有三开间三进,两院,一所东院。住屋五六间,下房灶间皆备,正房第一进戏台,两边两间堆置物件,最东一间为东角门,最西一间为西角门。进来两边廊屋十二间,上有看楼,东西相向。正殿五间,侧门一面通着东院,一面通着西院。内进五间中三间拟供程顾二位夫人长生禄位。两边齐房,西院后进上下楼屋三间。庭心里两间庙屋,为女子更衣宴息之所。中进三间小花厅,庭心里但有西面两间,朝东厢房可作书房,对面三间对照花厅,庭心里一口鱼池。靠东假山一个小花障,几株梧桐,数十竿修竹,旁有小长廊,这个房屋位置业已表过不题。
却说韵兰同珊宝、秀兰到花神祠,果见庭心里正正的竖一口碑。约高七八尺,远看似白石做成的,头上一个顶珠,似有云雷之形,这个碑约宽三尺有奇,厚约一尺五六寸,比人力竖的还更坚固。心中自是惊异。那些看的人见了韵兰三人,笑说快来看,真是千古未闻的奇事呢。莲因道:“这个碑我先是梦里头见过的,也是一样,有几个字,还不识。”碧霄、素秋道;“秀姑娘考究字学的来看,说给我们听。”湘君把手招着韵兰笑道:“韵丫头,你还赖到那里去?你看正中一行写着万花总主畹香宫,且还有几个字揣摩不出,可不是你应该推在正殿做我们的上司么?”这时候韵兰已走到近碑,看时,这碑并非白石,又非白玉,坚硬异常,碑上的字不过摹拟得一半,后来湘君、莲因请仙云、倚虹降坛,把这字逐一个注明。韵兰就命另翻一个碑图,把小字也注好了,用珠标拓出来,兹将拓出来的原碑及翻碑缩小照图于后:众人看了一回,这些字总拟不完全,心中纳闷。碧霄道:“总是我们的名字了,湘丫头知道请仙法子,何不去问问仙人?”一句话提醒了韵兰,便拉着湘君、莲因到乩坛里去,命镶去请秋鹤、莲因来,相度地势,上面造个亭子,四围护着石栏,赶紧就要动工,说着,同众人到乩坛里去了。这里还有许多人看着。佩镶命伴馨去叫过秋鹤、莲民,也深为奇异。芝仙、萧云也来了,不多一回,公馆里的人也都来了。子虚不信,也来看看,与秋鹤谈这件异事,笑说道:“现在这个祠可以久远了,我打谅要通详各大宪衙门呢。恐怕有人要来瞻仰,在园里头出入不便,你须得在东首园上开一个门,以便外人出入。西北南一带用砖围隔着,另做一门,专为园中人出入之道。”秋鹤答应着,打点画图办理。子虚看了一回,这时候附近绮香园的人,都知道了,陆续招了园里熟识的人进来。出的出,进的进,纷纷不绝。一人传十,十人传百,日报馆访事人进来详看一遍,抄了出去,登在日报里头,由是通县通埠,靡不周知。
不数日,并外埠的人也晓得绮香堕碑之异,每日来看的人也不计其数。韵兰就厌起来,定了一个章程,无论熟识不熟识,来看的每人要纳洋二角,以为祠中经费。只派两三个人坐在门口卖票,一面命赶筑围墙,开通两处的新门。伯琴一班知道了,到幽贞馆同各处去贺喜。外边的议论却是不一。子虚恐看客肇祸,命理事经承官,在祠门口贴了一张禁条示谕。不上半月,省垣中上宪批示,准其建祠,不在禁典,所有花神,上天既垂示姓名,著照碑文所载,按人塑像,亦不准多生枝节,以免妖惑。子虚连夜命芝仙抄给韵兰看,并命拓出碑文数十纸,各处分送。韵兰得大宪批准文书,又喜又虑。喜者此祠既经官,局外之人,不敢别生枝节,也免了许多妖妄瑶祠的不是。虑者,此祠既开必定有些香火,众人叩拜,一则担当不起,二则姐妹奶奶们见怪。于是同程夫人密商,每逢二月初二日,方始开祠,至十二日为止,其余各日,除本园众人游玩外,一概不开。程夫人因珩坚、双琼都有塑像,深以为然,就与子虚说了。韵兰就在门外墙上粘贴字条,说俟祠屋落成后,准放外人游玩十天。
其余每年二月初二开门,至十二夜闭门,一概不开。此时东园墙上的门早已开通,命暂时闭着,等工竣再开。那佩镶、秋鹤愈加忙起来。莲因已把碑文请仙翻出,在屋里誊了正字,特来交给韵兰,方知道都是这一班相识的人,惟余四宝不识。莲因道:“前时领我到白衣庵做姑子的人,叫余玉成,不知他的名字是四宝不是四宝,我听得他母亲叫他四儿的。现在我已寄了信去,快来了。”韵兰道:“这么着,大约是了,你再催一封信去请他快来,这里莲民等他的小像呢。”莲因笑道:“倒也巧,我起身时节,他送给我一张照,现在还藏着,回来我去交给莲民,照样塑去。”韵兰道:“好,你自己去交给莲民罢,请他赶紧做最好。”莲因道:“你看这碑上的人,与太太抄给你的名次同不同?”韵兰就去取来一封,说道:“少了余四宝一个人,且名次前后也稍有不同,他们本来是梦中记的,熟人记了,生人那里记得。现在天意如此,只好照碑上的人数,不能增减,你去罢。”莲因就走了去,到房里取了玉成的小照,要叫琴娘送去。岂知已跟着萱宜同湘君并丫头补衲到花神祠去了,舜华在家,是上等大丫头,不便使他,小丫头恐怕说不明白,只得自己到花神祠来。佩镶说莲民已同秋鹤回采莲船去了。原来莲因自那日看了春册感动了,这个坐关工夫,总是合不上来,心里着了急,只得告诉湘君,仔细一算,方知还有几度情缘。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