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红楼圆梦
11 万字 · 约 5 小时 11 分钟 · 7 / 14
集藏 · 小说
11 万字 · 约 5 小时 11 分钟 · 7 / 14
会员可开白话
玉钏、紫鹃就灌了芳官一杯道:“今日是贵婿的寿酒,还不吃?”掷点该四儿,四儿道:“又要拆字。”便道:“‘木曰曲直,口之于味’,这是并头花。”芳官便问:“酒底?”四儿因他姓花,便说:“花字流觞。”芳官道:“花开花落又春风。”恰好宝钗是花落的“花”字;黛玉是花开的“花”字,各自吃了,收令道:“杏花春雨江南。”
四儿也抽一枝,道:“高烧银烛照红妆。”掷点该宝玉,宝玉道:“‘至于南海,蔽芾甘棠’。仍是并蒂,就请酒底。”五儿道:“你收了令,我代说。”四儿就说:“杜陵莫忘海棠诗!”
五儿道:“这令拘得慌。今日是你们两人好日,难得男寿星起,女寿星止。不如对吃三杯,大家陪着就捐了他,另寻热闹的!”
大家说:“很是!”
宝玉要击鼓催花。又到戏房里取了乐器来,传了几遍,宝钗道:“夜深了,明儿还起早。”宝玉道:“索性再打套十番,吃个‘合席欢’祝”遂自己取了板,黛玉吹笛,宝钗弹琵琶,这里各人一件,吹打起来,引得多少人看。惟有袭人想起那年光景,不必说“桃红柳绿一年春”,竟是“武陵别景”了。次日如何,下回分解。
第十五回 暗调笑派守芙蓉祠 明糟蹋裸受桃花板
却说那日荣府宝二爷生日。清晨斋了寿星后,里里外外来拜寿的不少。外边宝玉自己应酬,里面来的:先是探春、宝琴及北府王妃、柳亲家太太;随后各家戚好本家,没有不来;除王妃因太妃未愈,来了就去;其余多邀来荣禧堂看戏吃面。忽报刘姥姥来了,郡主忙叫:“请进。”只见他鹤发如银,拄了个拐,颤巍巍进来,先替王夫人及郡主拜寿,然后与亲戚相见,便道:“这里太太、奶奶都认得,那位是谁?”郡主道:“是我亲家姊姊。”姥姥又问:“薛姨太太、平姑奶奶怎么不见?”
宝钗道:“他们都到任上享福去了。”姥姥道:“阿弥陀佛,你们大家做官,就像我们庄家做田,--一辈子又一辈子的。我长久不来,多疏失了。昨日周相公来说,这里少大人生日,叫我来拜寿并求亲,如今平姑奶奶任上去了,这个事就难了。”
黛玉道:“不妨,我这里飞马去三天来回,姥姥等一两天,吉期大约准的。”姥姥大喜。
且说宝玉在外闹了半天,午后人少,便躲进来和姊妹说说话。到了上房,恰好柳亲家、刘姥姥在坐,就回院里来。打缀锦阁过,顺道上去散散。因吃了几杯,又昨夜不睡,便睡着在榻上了。袭人看见忙上去叙旧,那知已入睡乡。他想:“此关不通,终难久祝”便自己脱去衣服,只剩一条叉裤,正要上去俯就,只觉有人背后“嗡”的一声,重重的打了个脖子拐,打的袭人头晕眼花,金星儿乱迸,翻了下来。把宝玉惊醒,看见这样光景,跺脚道:“好了,倒扳桨了。”依旧起身去了。
袭人只得回房暗泣。那知麝月这夜轮着园里总巡差使,伺候席散,来耳房上宿。现成酒菜,因邀袭人去夜饮叙旧。大家自然抱怨宝玉薄情。酒醉送袭人回房后,便到园中巡了一遍,回来在房等角门关了,方才就寝。
忽听得吆喝之声,起来看时,芙蓉祠里灯烛辉煌,侍从森立,上面端端正正坐一个晴雯,下面战战兢兢跪一个袭人。只听得堂上骂道:“你这该死的骚狐!你要浪,那里浪不得,敢在我这里浪!不是我打你一下,那没人样事就做出来了。好不要脸!”喝左右:“与我洗剥了再说!”两边答应一声,把袭人架起,上下衣服剥个干净。袭人双手遮羞,低垂粉脸,跪在丹墀,不敢则声。只听得又骂道:“你这淫妇!你自说,在怡红院时,首先诱坏宝玉的,是谁?设法牢笼宝玉,不许他别处走动的,是谁?逼勒他撅断玉簪子赌咒的,是谁?你还要在这糊涂太太跟前暗箭伤人。没有怎么,先打你一顿嘴巴,叫你自供;不供,再打。”两边又答应一声,赶上些丑鬼来:一个把他两只白膀子反转;一个伸起只泥脚踏住他腿,把脸扳过来擎在膝盖上;一个吆喝着拿皮掌左右各打了二十。打得袭人紫添脸晕、红绽牙花,哀哀叩头道:“诱坏二爷的,是我!牢笼二爷的,是我!勒掯二爷要他折簪设誓的,都是我!只求施恩。”
又只听堂上冷笑道:“要施恩,你那时为什么不少说些?说我罢了,芳官、四儿、他姑娘,姑娘这么待你,你还要杀他,这也罢了。郡主金枝玉叶何等样人?你为他‘东风压西风’,一句话钉了恨,就用巧劲儿杀他,害得他两位死别生离,百般苦楚。幸他福命大,重新兴起这府里来。不然,你这骚狐,小旦嫁不成,回来投奔那个?你还要串通着那班糊涂主子,诡计多端,想捱进来巴给他,--叫你好儿子给你小老婆的,请管慢慢再杀人。告诉你,我如今怕谁?且借你屁股,臊人的脸,与我拄下去打四十板!”两边答应一声,赶上来把袭人赤条条拖下去,揿头揿脚横在地上,一板一吆喝,打了四十,打得两条白腿平日雪光粉致,此时玉碎花溅,捱痛无声,流红有迹。打完放起,爬上去碰头谢打,才听得说:“散了罢。”
麝月怕他看见,忙忙退回,那知被树根绊了一交,猛然惊醒,天已黎明。不胜诧异,索性叫起上夜的女人,等天明到祠前去看,只见堆着一条白绸单裤,一件月白比甲,一个绣花兜肚,认得袭人之物,忙拾起来,拿了到他房里。陪他的老婆子道:“花姑娘不知为甚哼着?”进去看时,袭人数说昨夜之事,与梦中所见无二,并道:“昨日明明穿着小衣睡的,今日不知那里去了?”麝月取出还他,并看他十分狼狈,安慰了他一回,便去告诉宝钗。宝钗叫不要声张,那知一传二,二传三,瞒得那个?郡主听了,恻然想调开他。倒是袭人对麝月道:“我捱这顿打,是我自不好。此刻出来当别的差使,实在没脸,倒不如躲在祠里少见些人。”郡主就吩咐麝月帮着照应,不再问了。
出门谢寿,至晚方回。
次早到李纨处谢,说及昨在柳府,又问起兰哥儿吉期。李纨道:“我想七夕这日,既是巧姐好日,--一嫁一娶到也有趣,省得大热天只顾劳动亲友们。”郡主道:“很是。至应用若干统交给我,我前番过去的时候,若不是嫂子你来照应,贾府还有一个正经人到吗?兰哥儿的事我自该效个小劳儿。”李纨不胜欢谢,就同到秋爽斋探春处来。
恰好湘云等都在那里,只听湘云道:“这事太太本过分些,今日才后悔呢?”郡主问:“何事?”玉钏道:“太太因袭人姊姊的事,心上有些忐忑,今日特亲来祠里拈香许愿,叫请奶奶们就在这里等。”李纨道:“省了一轿,很好!”正说着,王夫人已同宝钗来了,大家接着。郡主道:“晴姐姐究竟是房里人,太太亲去拜他,如何敢当?”王夫人道:“他如今仙人了,我因袭人的事,也要去赞祝赞祝!”说着进来坐下,吃了一道茶,便大家陪着上去。只见画上神貌如生,一双秋波,--别人看来含娇斜注;太太看来薄怒微颦,因想起前日带病架他去时,也自觉难过,上前拜了四拜,又默祷了一回,方才下来。坐定就说:“在这里吃饭罢!”于是家人们忙放桌子,分两桌坐下,丫头们端上菜来。湘云笑道:“姥姥,你再吃个老母猪不抬头罢!”姥姥道:“吃,怕没得吃?倒是牵着天津信呢!”郡主道:“放心,今日准有。”正说着,焙茗已回,说:“二老爷说,吉期准了就是了;但只肯入赘,如嫌天津不便,就是府里便是。”要知入赘与否,下回分解。
第十六回 呆霸王稠桑遭惨报 小学士醉竹荷殊恩
却说天津人回,接到贾琏家信,日子允了;但只肯入赘,不准迎娶。刘姥姥看了,忙道:“如此,我回去告诉他们,再来商办。”去了两日,来说:“周家说,入赘自当遒命,但今年大比,若到对月恰是八月初七,怕来不及回门,要改早些。”
忙差人到津,贾琏也就允了七月十二,正在写书回覆,并商议一切,门上来回:“沧州柳大人到了。”贾琏一面打发人回家,一面叫:“请。”出来见了,先叙些寒暄话,然后就留他便饭。
湘莲道:“我还要看薛老二弟兄去。”贾琏道:“请他来就是。”
不多一会,报府里薛大老爷同太太、老爷到了。大家迎着,说了会别后的事,摆上席来,四人共饮,湘莲察看呆子默默不语,神气萧索,道:“大哥,你家里虽遭此不幸事,但你到底要鼓起兴来,怎么不言不语?比我们在赖家园吃酒光景大不相同,如何使得?”薛蟠叹了口气,道:“大约死期将至,所以如此。”湘莲道:“更荒谬了!我们只将近四十的人,况且老伯母在堂,怎么说出这些话来?罚你一杯!”薛蟠接了酒,只是呆着。贾琏怄他道:“只是柳兄弟的酒,比苇坑里水总好吃些,快吃罢!”薛蟠也不言语。薛蝌道:“我们老大竟像呆木头一样,如何好?”湘莲道:“你若嫌老二衙门拘束,何不同我去沧州逛逛再来?”薛蟠听了,忽大喜道:“如此,我有归结了。必去,必去!”薛蝌道:“大哥要去,也须和太太商议。”
薛蟠道:“要去便去,商议什么?柳老二你几时走?”柳湘莲道:“后早。”薛蟠道:“如此,准在我们那里吃早饭同去。”
湘莲应允不提。
到了次日,告知薛母,薛母知他脾气,只好由他。薛蝌一面替他收拾行李,一面发帖请湘莲吃早饭。那早饭吃完后,薛蟠到里面见了薛母,碰个头道:“儿子去后,诸事明白。妈妈自同二弟好好过罢!”那时香菱所生儿子才得九岁,便问:“爹那里去?”薛蟠:“我沧州去。”他忽然大哭道:“爹,去不得!爹去,就瞧不见爹了。”扯住衣服,死也不放。薛蟠也垂泪道:“我顾不得你!”扯衣就走,到外面见湘莲骑马,也要骑马,薛蝌忙命捡一匹老实马听用。那知薛蟠才上去,马便一眼差将他颠了下来,亏得人多,连忙扶祝湘莲忙将自己坐马让他,自己骑了这马,并辔而去。
将到稠桑驿地方,早有标下将弁,预备公馆、酒席。薛、柳二人下马入门,恰好一蓬头孩子,手里竿上拿着黄雀在旁看热闹,见薛蟠进来,那雀便飞过来乱扑。薛蟠一个寒噤,早有兵丁们忙把这孩子推开去了。二人入内坐定,薛蟠便道:“柳老二,你可知道?我在这里闹过乱儿的!”湘莲便问:“怎样?”薛蟠道:“我打死酒保那案就在这里,墙外桑树不更大了么?”湘莲听了,心中不乐,因笑道:“你放心,如今酒保也不敢得罪你了。”说着,薛蟠忽要小解,便光着头出去,才站在墙角,忽有只苍鹞往头上一晃,“呀”的一声,往后便倒。
众人连忙看时,只见顶门正中,刚被碗锋嵌入。湘莲发了急,叫快扶到屋中放下,用“铁扇散”敷上。只见薛蟠“哼”了一会,忽高声念道:“碗片,碗片,血流被面;一命一偿,冤魂立现。”说罢,把脚一蹬,眼睛一翻,就呜呼了。
湘莲顿足大哭,一面飞马报知薛蝌,一面吩咐标下道:“天下没有鹞鹰翅膀会藏碗锋之理,若不查出缘故来,我断要你们的命!”这时大家急了,彼此互挤。有一小子说:“刚才出恭,见那弄黄雀的小子也在出恭,那小子因将黄雀架插在墙上,见一鹞子像要拿雀子,便拾起块碗锋丢那鹞子,那知这鹞把翅一展就不见了。”湘莲吩咐:“把这小子拿来”,问时,只见战纠纠:“小的姓张,年九岁。”余的话与兵丁所见相同。
湘莲道:“锁起来,等本府来再说。”正闹时,那鹞子见底下有血,又飞来想吃。湘莲大怒,拈弓搭箭,看准射去,那知鹞子一展趣,又连箭飞去了。湘莲大惊,吩咐:“快与我找!”
众兵丁答应着。
忽报薛大老爷来了,湘莲忙迎出去。薛蝌已哭了进来,先跪在哥哥床前磕头,哭了一回,又起来扯着湘莲手,哭了好一会,才说道:“家兄出门这种光景,本属不祥;再不晓得祸事竟在顷刻。”湘莲道:“令兄一路说的总是不祥话,到这店里,又说就是前回闹缘故的店,那知竟有此变。”
正说着,兵丁来回:“箭有了,在半里外一坟上。”薛蝌问故,湘莲把前事说知,彼此互骇。因查这坟姓甚?少顷,地保来回道:“坟是那孩子胞叔的。”又提小厮来问,哭着道:“小的叔叔是走堂的,本不是这里人,因做生意被一客人打死了。虽不偿命,得了好几百银子,就在此住下。小的是他身后生了,继过来与婶婶的,详细实不知道。”薛、柳听了伸舌头,道:“天道循环,可怕,可怕!”柳湘莲还要难为这小子,薛蝌道:“事已明白,冤家宜解不宜结,竟饶他罢!”遂将小子放了。湘莲又问:“令侄怎么不来?”薛蝌道:“家婶年高,骤闻凶耗,怕他苦坏,所以连舍侄都不告诉,只好慢慢想方罢!”
薛、柳彼此一夜不睡。到次早,棺木方从天津载来,大家动手,装殓已毕,又哭了一回,将柩水路载至津门。自与湘莲洒泪分手。
进了衙门,正要设法告诉上房,已有人多嘴,报知消息,哭得撩乱。薛蝌忙进去解劝,那里解劝得开?薛母只口口声声道:“哥哥死了,也不给我个信,你到底拿我当什么人待?”
薛蝌只得跪在地上,自认不是。薛母方说:“你且起来,不是我责备你,哥哥死了,我还有什么好处?不如同他死在一处倒好!”薛蝌道:“太太什么话?哥哥没了,儿子们总一样,只求太太节哀。”薛母渐渐住了哭,细问情由,知数有前定,叹息不已,因问:“宝姊姊那里着人去了没有?”薛蝌道:“正要去。”薛母道:“可写上叫他来看看我。”忙即写信,专役去京。到时已五月初一,宝玉因想起从前贵妃赏的麝红香串,去问宝钗要。宝钗道:“丢久了,什么好东西?若不是他,你们早遂珠玉良缘;我也不弄到这个光景了!”宝玉道:“姊姊,天理良心,林妹妹那一件待错了你?说起来总拉上这许多话!”
宝钗道:“错不错,只差做了副。”刚说间,忽一物在眼角一溜,便道:“是谁?”黛玉道:“得罪,又是我看呆雁失了手。”
话未了,只见雪雁慌慌张张道:“天津有信在此。”宝玉道:“可是为巧姐姻事的?”雪雁道:“不是,是二舅老爷的。说大舅老爷不在了。”这时,宝钗已哭得泪人似的,拆开看了原由,尤觉伤心,赶忙即去上房告知。王夫人也得了信,便道:“到底怎样?”宝玉把信上话诉说了一遍。宝钗哭着跪道:“求太太施恩,我要去看看我妈。”太太道:“这个自然。你不说,我也叫你去看看呢。”大家悲伤一会,计议已定,明早动身下船,莺儿同去。府里也因此事,过节诸事草草。
到十三,贾兰整日,便先期告了假。黎明起来,天气虽热,凉风洒然,白云如涌。须臾,又下了半犁雨,更觉疏快宜人。
两府长史也到了,贾兰忙出去迎接。果茶三献,又请吃早面。
然后看盘,盘共三十六架。这里钗环首饰、珠玉绸缎、花红果酒,不必细说。有两件希罕物事:一件荣府家传一顶珠冠,共有三百粒左右,都有顶指大小:一件这副学士诰封。大家啧啧称羡。贾兰行礼后,就令周瑞、吴登新等披红押着,随冰人送到女家去了。贾兰进内,正要少歇,忽报上书房有要事来传,忙骑马进去。未牌还未出来,群相诧异。
到申牌,宝玉枢密回来,方知是考。及至贾兰回时,已及一更,因厅上宝玉陪两长史酒席,忙即上去向两长史致谢道歉;长史亦连忙道喜。宝玉道:“没吃夜饭,这里吃罢。”伺候的忙添杯筷。宝玉因问考得怎样?贾兰道:“今日因早晨下了阵雨,皇上高兴,做了一篇《竹醉赋》,做了两首《探荷》七律:随召内廷供奉、大小翰林三十六员在文渊阁下面试。侄儿去得迟了,赶紧做完进呈,已扎末一个。那知倒合了圣意,大加夸奖,说合场不及,就将赋里‘种来君子,合红友以同招;对此贤人,恰青奴之作伴’,以及‘此君满洒,何妨曲部之加;稚风流,也合醉侯之唤’都夹圈了,批了‘组织工丽’;至七律差不多圈了大半,有稿子带在这里。”因在靴掖子里取出,递与宝玉看:
菡萏将开满碧潭,寻芳偶想到溪南。
买舟笑我辛勤觅,打桨凭谁子细探?
翠盖可因风片舞,红衣疑是露珠含。
漫夸雅兴同工部,乳鸭沙凫数两三。
其二
银塘消息近如何?水榭风亭日几过。
生怕有人先荡桨,曾记前度此闻歌。
遥疑影被疏烟隔,静觉香偏对岸多。
偏倚阑干迟月上,闲听宵漏滴铜荷。
宝玉看完道:“诗原去得。”
贾兰道:“蒙皇上赏了四件文玩:一个是松花绿玉砚,一个山高月小珠笔架,一对田黄冻图书,一个珊瑚笔洗。又问来迟缘故?据实奏知。又问是原聘,是续弦?奏是原聘。圣上道:‘你怎大年纪,才做亲吗?总是你祖父国事贤劳,以致耽误了你。’因又御笔赏了一副对,道:‘公而忘私,桃夭迟待;忠能兼孝,瓜瓞长绵。’但对上款是写詹事臣,什么缘故?二叔进去打听打听!”大家都道:“这定是高升的兆。”宝玉因道:“你进去见太太和母亲去,送客交给我罢!”两长史也起身告辞,彼此散了。后事如何,下回分解。
第十七回 评诗画风窠三集 宜嫁娶鹊渡双圆
却说巧姐行盘,周亲家因屯里不便,就托人花了三千银子,与探春姑爷认为兄弟,一切总在他家办理;并邀他做男媒;做亲时,并要借他府上执事。周震夏因系内亲,落得允了。女媒本请薛蝌,在天津不得来,托他妹夫梅翰林代媒。到这日,周家就在探春宅里请梅翰林吃早饭。饭后摆盘行聘过来,比贾兰时只少诰命、珠冠二样,余的富厚也差不多。贾府自然天字第一号酒席待媒。此后一日闹一日。平儿因多少事要京里办的,遂与贾琏商量,先期同巧姐来家,择定二十起身。宝钗本要同来,因薛母病重,断不能来,只得托平儿转致。至平儿,廿二到荣府,一番见面仪文,不必细述。
到了廿四,黛玉设席,替平儿接风;就替荷花预做生日。
在沁芳亭上,中间邢、王二夫人和巧姐;东首湘、探、尤、李;西首琴、惜、平、黛。四儿冒暑,莺儿外出,花、柳、鹃、玉恰好上下陪着。早上,先摆碟子吃了些薄荷冰雪酒,随即每人一碗莲叶羹。随意闲散,邢、王二夫人就近在秋爽斋歇午。尤、平二人,李纨邀到稻香村商办喜事,其余各自引风消暑。
巧姐忽道:“二婶娘,二叔叔呢?今日正好做诗社。”郡主笑道:“你二叔如今做了禄蠹,不得闲,但我们正好傲他。”
因命取六副笔砚来。惜春道:“快别算我。我绮语障消磨已尽,还做甚诗?”湘云道:“不做诗,坐着打磕睡。”惜春道:“既笔砚现成,待我写一幅水墨写意《洗芳探荷图》,何如?”
宝琴道:“这图似乎比《携蝗大嚼图》雅些!既这么,我们也做《敬和御制探荷诗》罢。”黛玉道:“你真是宝丫头妹妹,总不过禄蠹脾气。”正说笑着,芳官道:“我们做什么呢?”
探春道:“依我说,你们有一事奉烦,此刻荷香虽动,荷花尚少,你们何不各驾小舟,真去探荷一番?先得花者得彩。我们借此光景,诗题也是即事,不是禄蠹了。”说得众人都笑起来。
于是四位姑娘各去打扮:一色熟罗短衫,洒花宫纱夹裤,戴着遮阳绢笠,坐在船头。那驾娘一人两桨梢着如飞,荡向四面。这里也就拂笺做诗。不一时,波声响处,紫鹃先回,是一枝并头莲。随后花芳、柳婉陆续俱来,只玉钏最迟,又一朵半开的锦边莲。做诗的巧姐先完,其余也先后交卷,只惜春画尚未成。大家看时,也已布景完密,惟水波纹的泼墨未完。湘云道:“还好,此番不要告假三个月。”惜春道:“要告假,我会向观音告去,你也没法。”
大家就先来看诗。只见黛玉的道:
青钱几日叠清潭?料得新荷蕊已含。
屈指花应开水北,关心我故到溪南。
岸边鸥梦当重绕,郭外渔歌想欲酣。
未晓朱华曾冒否?特寻曲院漫相深。
其二
不识池边开几多?闲来荡桨探冰荷。
风光卅里香犹未,消息连番访若何。
曾记昔年逢出水,为心此日可凌波。
朱华绿冒情何限,停符蕤宾方响过。
探春的道:
万柄新荷放未谙,闲行乘兴欲来探。
不知玉并凌波未?借问红莲入画堪。
楚客褰裳临港北,吴娃度曲到江南。
他年赠别情多少,散步频看色正酣。
其二
偶来池畔柄新荷,此际方欣雨乍过。
修洁拟联名士赏,轻盈宜唤美人歌。
每思月影三更占,最忆风光六月多。
试问水仙宫子去?亭亭可已袜凌波。
湘云的道:
寄语吴娃着意探,清风初度雨初酣。
鸳鸯旧梦寻何许,翡翠新歌调乍谙。
试看鱼游莲叶北,不知艇在月溪南。
渠诚解语须怜我,池畔徘徊恐未堪。
其二
定有芙蕖透绿波,游人争欲问新荷。
初檠翠盖离愁结,乍见红衣旧感多。
花底闲寻双鹭宿,汀边惊起一鸥过。
画桡归去横塘晚,十五娃儿好唱歌。
宝琴的道:
绿意红情一鉴涵,个中消息阿侬探。
丁帘香自来花底,丙穴鱼应戏叶南。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