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红楼复梦
81 万字 · 约 38 小时 25 分钟 · 82 / 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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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个不是头晕脚疼,忙个不了。幸亏四个姨娘同着探春、宝钗两位姑奶奶料理两宅一切事务,不致慌乱。内外亲友往来不绝,一连几日才接待完结。祝母们无不疲乏;又值日长春倦之时,内外人等多半劳乏成病;王夫人们亦很支持不住。祝母吩咐内外人等各赏假十日,轮班歇息以苏劳顿。柏夫人亦因新痊未久,静养调理。两宅中将个锦绣春光轻轻放过。
不觉已交初夏,柏夫人禀知老太太,择于四月初一日出房,亲至六如阁拈香,各庙供佛斋僧,致远堂祀祖;初二日荫玉堂谢神,是日请老太太、贾府太太、竺、鞠两亲家、梅姑太太、郑、汪、周、陆几家至亲太太、奶奶、姑娘,并两宅的夫人、奶奶们道乏谢劳;初三日请两宅内各位老爷、师爷、各项清客、门客,并赏两宅内外男女等酒饭,以谢劳乏。自初三日以后,门外间日请客道谢。又择于四月十五日,请太空和尚在甘露寺做七昼夜水陆道场、焰口施食。所有一切应办事务,俱托楚宝堂两位姑奶奶并怡安堂的四位姨娘总司其事。祝母听说心中欢喜,命桂夫人吩咐垂花门,知会两宅内外家人媳妇、丫头、小子一体遵办。
这日饭后,祝母对石夫人道 :“连天风雨将些残花落尽, 今日天气清明,请了贾大姐姐来,咱们到如是园去瞧新涨,顺便到大姐姐那儿去说个闲话。自从他病好了,天天闹客,也总没有问问那阴间的故事,趁这空儿去听个鬼话。后日初一谁也没有空儿。”石夫人道 :“贾大姐姐因这一程子养病没有出房, 又兼着连朝风雨,今日早上见天晴,身子舒服,到老太太这儿请过安,同梅大姐姐到楚宝堂吃早饭。约下媳妇饭后到园子里逛会子,同去看大姐姐。我听说郑大姐姐、汪五姐姐都在那儿。”
祝母笑道 :“既是这样,别叫他们知道,咱们悄悄儿去看热 闹。”石夫人道 :“老太太要去,咱们这会儿就走。” 祝母命五福、宾来跟着,婆媳两个步出介寿堂。值日媳妇们同效力丫头有一二十个,随着老太太出了院门。早有怡安堂姑娘、媳妇们上前迎接请安。江苹回道 :“丫头的主母在楚宝 堂核对册档。差丫头们伺候老太太在怡安堂喝茶。”祝母笑道:
“你们的信儿也实在快,我才出院门,怎么就全知道我到楚 宝堂去喝茶,看他们的热闹。不知还有谁在那儿?”江苹道:
“郑太太、汪五太太都在那儿。”祝母点头,见陶姨娘们俱站 在怡安堂卷棚台阶下,杨奶子抱着梦金请安。 石夫人笑道 :
“梦金越长的乖,很叫人疼他,有好几家要定下他做女婿,将 来要学他哥哥,不知要娶几个老婆。”祝母笑道 :“有谁要给 他做老婆的,我拢共拢儿都定下,越多越好,还怕没有饭养他吗?”石夫人道 :“那天甄家原说给惜姑娘下定,因大姐姐病, 就没有言语,这又不知改在几时。”
祝母们一路说话,不觉已到瓶花阁。桂夫人领着修云们赶忙迎接。祝母进院,见探春、宝钗迎着请安,祝母笑道 :“你 两个请人吃早饭,就不邀我。”探春道 :“今日是二婶子查对 册档,同咱们太太就在这儿吃饭。谁知郑大婶子、汪五姨儿也来,遇着一处,正商量着去请老太太呢。”宝钗道 :“咱们这 一溜儿长春花、石竹子、夹竹桃,这程子被雨下坏了;今日天晴,又知道老太太必到这儿,都赶着开的这样热闹。”只听见有人接口道 :“芍药花开的这样热闹,他倒不赞一声儿。”祝 母转脸见王夫人同秋琴们俱来迎接,秋琴道 :“咱们偏老太太 吃点儿好东西,又叫老太太找了来,这怎么说呢?”祝母道:
“我来斗你们个趣儿,邀着贾大姐姐们到园子去看个新涨。晚 上是我作东,在园里吃饭如何?”王夫人同郑、汪两太太道:
“老太太吩咐,谁敢不遵?但咱们今日晚上同明日一天,公分 给大姐姐起病,请老太太做陪客。过这几天,再领老太太的赏罢。咱们坐会子,同着老太太到园子去。一路逛到安和堂,听大姐姐说那阴司地府的话,比什么儿还有趣。”祝母点头道:
“使得,我本来这一程子也总没有过去。不用你们公分,拢共 拢儿都是我的就是了,又花不了几个钱。”秋琴笑道 :“这是 老太太的脾气,不花钱总不舒服。咱们竟遵老太太吩咐,出个请客的名儿,老太太一个包办花钱就完了。”
众人甚觉好笑,同至楚宝堂坐下,探春赶忙送茶。祝母问道 :“那长桌上堆着什么?”宝钗道:“都是四堂姨娘送上历 年底册。因长远未曾查看,各处册上添换过多,难以清理。太太正要去请老太太示下。”祝母道 :“我也有些风闻,那四堂 的丫头们将此东西送这个给那个的,故意说是鼠伤霉烂,以便报销更换。其间还有好些私弊,必得到各堂盘查一遍才能知道。
等着过几天,我一处一处去瞧。若是查出私弊来,打了不算,交给媒婆卖出身价来赔。”梅秋琴道 :“老太太说的一点不错, 必得清查一遍才得明白。但这件事不用老太太同二姐姐去,只要楚宝堂两位奶奶同咱们家的派上两个,一人一处,各清各款。
有无私弊,总在这查的人身上出甘结,谁肯替他们闹个丢人在身上。这样办法又快又简绝。若是老太太亲自盘查到一处,总得一个月还闹不清楚。”郑太太道 :“梅大妹妹的话一点不错。 世上最讨嫌的是盘查东西,老太太闹下两天,就要发烦。”祝母道 :“既是这样说,这四堂去盘查不必派人,就是探姑娘、 宝姑娘带着汝湘、九如按着册档,将四处盘查清楚。各具保结,断不可营私徇情,自取赔累。”探春道 :“老太太吩咐,不敢不秉公查办,横竖总将实在情形禀明,随老太太再为查对 。” 祝母点头道 :“很好。咱们就去呢,还是再坐会子?”王夫人 道 :“一路逛到安和堂,也就不早了。”
祝母同着众人离却楚宝堂,进如是园。满地下苍苔新翠,衬着残花。桂夫人指道 :“几天不见,怎么就长出这些小笋?” 梅秋琴道 :“这一对梧桐,洗的苍翠可爱,可惜这一架紫藤 落了个干尽。”郑太太道 :“咱们家的蔷薇,倒比你们这一篱 开的热闹。”王夫人对着祝母道 :“梦玉给我修盖屋子,将个 园子收拾的很好。我来的那几天,百花将放,我家的一个好春光被老太太给我放去了。”祝母笑道 :“我这儿的也就是你的, 何曾将春光替你放去。咱们在一堆儿过的很好,大姐姐又别动想家的念头。别说我不放你,只问你二妹妹同众家姐妹们谁肯放你回去。”汪五太太道 :“你家里有大奶奶同琏二奶奶料理 家务,你是个快活闲人,那一条儿要你费心。这儿就是你家一样,我瞧着你横竖去不了,将想家的念头快些丢开。等着惜姑娘放了定,叫琏二奶奶回去照应照应老家儿倒是个正经主意。”
王夫人笑道 :“汪五妹妹倒说的有理,我算是老太太的大 女儿,同梅大妹妹两姐妹到娘家来了,就难得回去。且过几天咱们再商量。”祝母摇头道 :“我不听你的商量。咱们到秋水 堂歇个腿儿。真个的池水都满上了磡儿,将些嫩荷叶儿全淹着了。”宝钗道 :“去年荷露茶,老太太也没有尝着一口儿。” 祝母问 :“什么荷露茶?那儿来的?”宝钗笑道:“他们将荷 叶上露水拢共拢儿取下来,用旧砂壶松枝火煎出茶来吃。这样好东西,也不送点儿去给老太太尝尝。”祝母笑道 :“是谁闹 的玩意?我总不知道。这才是瞒着我吃好东西。你说是那几个,等我罚他。”宝钗道 :“我听见有这么件事,可不知是谁。等 着我查访明白来回老太太,按着名儿罚,一个也别饶。”修云、海珠们只是抿着嘴儿好笑。
此时,秋水堂前倒像是西池王母带着些瑶台仙子。祝母坐不多会,见秋瑞、珍珠、惜春、芙蓉、汝湘、紫箫、芳芸奉柏夫人之命差来迎接请安。秋瑞道 :“梦玉今日文期,同魁兄弟 在蕉雨山房作课。”祝母点头道 :“那天二叔叔说梦玉近来作 的文字儿很有长进,我听了很乐。能够念书成名,也不枉我的期望。你们都要助他念书才是。”秋瑞、珍珠、芙蓉、海珠等齐声答应道 :“不拘到那里,总是伴他念书。今年同这几处亲 戚弟兄们的文会亦很认真。”祝母点头道 :“这才是做媳妇的 道理。”
珍珠随着众人答应,忽然想过味来,不觉面胀飞红,见宝钗点头,抿着嘴儿好笑,王夫人默然无语,似乎欲泪,更觉地无自容,赶忙退身下来,靠着一棵老梅树以巾拭泪。不提防有人在背上一拍道 :“妃子不须烦恼,寡人合你到沉香亭去消遣 则个。”珍珠吓一大跳,回头见是平儿,说道 :“你何苦来呢 !骇人这一大跳!”平儿笑道 :“我瞧见你在这儿发烦,故此过来问个信儿,到底是为什么流这一股眼泪。”珍珠道 :“我 瞧着这树的样儿,很像林姑娘坟上的那棵杨树,见树思人,因此流泪。”平儿摇头笑道 :“好乖孩子!等我询出这缘故来, 再撕你的利嘴。”说着,刚要回身,见祝母们都走下台阶,赶忙上前相见道 :“同九如妹妹在藏春坞看鱼,听说老太太要到 安和堂去,我赶着来同去逛逛。”祝母道 :“咱们正在这里等 着呢。”
众人同着老太太一路说笑,依花傍树,穿径渡桥,只觉衣香人影如在画图。张、徐两老管家婆,领着西宅里姑娘、媳妇们都在荫玉堂前、如是园口迎接伺候。祝母进垂花门,由宝书堂一直进去,刚下卷棚,抬头瞧见一人,心中大喜。不知老太太见的是谁,且看下回分解。
第八十回 送病魔专诚酬愿 答抚育奉派拈香
话说老太太由宝书堂进去,下了后厅卷棚,刚上甬道走不多路,抬头瞧见柏夫人,几个丫头扶着,站在安和堂卷棚下迎接。祝母心中大喜,忙差江苹去说”棚下有风,快些到安和堂等候 ”。江苹答应,急忙上去,请柏夫人进中堂伺候。不多一 会,祝母们都进了安和堂,柏夫人忙跪下请安拜谢。老太太亲自扶住道:“新病才好,劳动不起,娘儿们拜个什么。你好了, 就算我拾了条命就是。众姐妹们问个好儿罢,等着再谢。”
桂夫人们彼此问好,海珠姐妹跪下请安。柏夫人欢喜之至,请老太太坐在中间炕上。王夫人们挨次而坐。众姑娘送茶,王夫人道 :“咱们正是劳乏之时,接着陪客,又兼是春雨绵连, 那里支持得住?几乎病的躺下。宝钗们着急,赶忙吃药调理,这两天才好。倒是神佛保佑,咱们老太太没有躺下,这真是众人的福气。就是二妹妹们一个个都乏的使不得。” 柏夫人点头 道 :“全仗着老太太的福气,神佛爷的保佑。这场病过于凶险, 正是春暖人倦的时候,一连十几天,日夜劳乏,那儿当得起呢?这几个孩子们闹的都像病过一场,黄瘦了一半。自从我回过来,第二天就叫他们各去调养,不准请安,这几天都才养了过来。”
祝母笑道 :“我活了七十一岁,头一磨儿瞧见这场大病。 不知你病中见的事,可还记得些影儿?”柏夫人道 :“阴阳一 理,人间说的因果,有同有不同的。过去的人,有见有不见。
亲戚里面只见了一个戚大奶奶。”桂夫人道 :“正是你病沉的 时候,戚家来报信,就差了芳芸、九如前去送殓。丢下几个小男碎女的柏真是可怜。这会儿老太太吩咐,月间总是三斗米两吊钱给那几个孩子度日。”祝母忙问道 :“你遇着他说些什么 ?可怜想是总丢不下儿女。”柏夫人将东岳衙门前黑房里相遇,说到望乡台下见他吃迷魂汤,不复相认的话。秋琴笑道 :“可 见尚书门第生足以荣亲,死足以夸鬼。像我这尚书胞妹,不知鬼见了是个怎么的奉承?”祝母们一齐好笑。柏夫人又将遇着铁槛寺老和尚致意的说话,并看见馒头庵净虚受罪的光景,及在节孝司殿前见王熙凤转世之话,详说一遍。王夫人们不胜感叹。平儿道 :“琏二爷做了神仙,比在家时倒忙,东也救难, 西又度人,既度了铁槛寺老和尚,怎么不救救馒头庵的净虚?
“王夫人道:“自然老和尚不比净虚孽重,像凤姐儿自解脱之 后,又能守身死书,固又转生安乐。因果报应原是不错。”
柏夫人笑道 :“别的话一时也说不了这些,且将两件怪事 说给老太太听。有个判官,叫我是亲家太太,你们猜是谁?”
祝母们一齐笑道 :“别说是猜,就请了严君平来,也难断出是 谁。”柏夫人笑道 :“就说出来,咱们也并不认得这一门子的 亲家。那判官是谁呢?他说是秋瑞前世的父亲,叫做什么甄士隐。”王夫人惊道 :“若是甄士隐,我知是个古道君子。这个 做个判官倒还不错。”宝钗笑道 :“原来秋妹妹是我前世的嫂 子!怨不得见我妈妈这样亲热。”王夫人笑道 :“前世是我亲 家的外甥媳妇,今世又做我的干媳妇。有前世那番磨折,就有今生这番安乐。”宝钗应道 :“真是一点不错!”祝母问道: “前生怎样磨折?”王夫人答道:“其情可怜,令人难受。有 前生之苦,就有今世之乐。且慢慢再对老太太说。”
柏夫人道 :“柳太太的老爷做了地狱总管,瞧见我赶忙起身施礼,是甄判官说了我才知道。这还不奇,谁知我同探姑娘大有点儿道理。”王夫人忙问道 :“有点什么道理?”柏夫人 问探春道:“你可知太公、太婆生平作何事业?是多大年纪不在的?”探春答道 :“我听说祖老太爷名周达,是个有名孝廉, 不肯做官,居乡教读,中年病故。祖老太太吴氏,只生我公公一个,纺绩课子,听说居家严肃。因打死了一个丫头,自家不久吐血病死。后来我公公奋志念书,得以成名。”柏夫人点头道 :“谁知子孙亦不明白这件公案,我为这件事死了几日。我 前身就是吴氏太太,那丫头名叫桂香。因与小子有私被我看破,举手要打,他转身躲避,将头误撞门环,铁钉插入太阳穴,受伤身死。他在阴司告我打死,历数十年屡告不休。阎王爷拘我对审,我因照过勾留镜,得知前身事业,据实说明。桂香俯首无词,磕头认罪。阎王说他诬告主人,其罪甚大。先受冥刑,罚入畜生道中。将他用大锯子解开,身体分为两半。我瞧着可怜,再三说情,免入畜道。可怜转生又不知是个什么。谁知今世你又到我身边来,可见一饮一啄俱有前定。不过世人没有照过勾留镜,不能知道前世因果。”祝母们不胜惊叹。
王夫人道 :“这样说起来,凡人相聚,前世必定有个因缘, 其间好歹不一。像咱们不知是结了几世的好因果,亲爱的这分儿。大妹妹倒不顺便给咱们问个信儿。”柏夫人笑道 :“咱们 这样相聚,甄判官大概给我说了几句,横竖不是些泛常因果。
倒是咱们老太太的来历我倒知道。”祝母笑问道 :“我前世是 干什么的?”柏夫人道:“老太太是几世的苦节,坚贞自守。
因此归入如意佛座下,以一身两享荣华,老来福寿正长。”宝钗点头对王夫人道 :“咱们那年梦中所见一点不错。”王夫人 笑道 :“我还说你们造谣言,谁知真有其事,细想起来,有些 道理。”
柏夫人道 :“阴司最重节孝,神鬼皆敬。凡横祸飞灾,从 不入节孝之门。今探春青年失偶,为人生最苦之事。既与我相遇,正好同三婶子做个冰心良友。我断不放你回去,明摆着是你姑爷送来交给我的。等我去请了周序光大兄弟来,说其缘故,请他写书子给你老爷,说我留你在这儿作伴,守志教子念书。
你公公也再没有不依的。”顾四太太道 :“这事很好。等着我 明日对周六姐姐说明这段困果,叫六姐夫赶着就写书子寄去。
省了探姑娘三心二意的,拿不定主意。”
郑太太道 :“很好,这件事交给顾四姐姐去办。我听见大 姐姐择了十五日,请太空和尚在甘露寺做道场,放焰口。我常听人说,那太空和尚闲常也不念经,又不拜佛。拿着把破笤帚,只爱扫地。没有事就坐着打盹儿,是个懒和尚。这会儿倒请他做道场,有个什么缘故?”柏夫人道 :“我并不知道太空是个 何等样的和尚。因枉死城中有万千怨鬼,指名要他超度,我已应允,不可另请他人。”就将那些怨鬼围着求超度的话说了一遍。梅秋琴道 :“那张姑娘虽被石崇所杀,但罪在王敦,大可 向其索命。比等人何以归之枉死城中?阎王老子有些愦愦。”
石夫人笑道 :“被王敦所害向其索命者,想不计其数。若此辈 都归入王敦名下,则世界上尽是些讨命鬼,那里还有个人呢?
若依你所说,浔阳江里商人之妇,不是白司马要偿命吗?何以又归入枉死呢?”郑太太道 :“商人妇不抱琵琶,并无可死之 道。虽其自取,白司马亦不能无憾。”
桂夫人道 :“咱们请老太太喝着酒儿慢慢的再谈。”祝母 笑道 :“听这些话,比说南词还好。今日是你们公分给大姐姐 起病,都在这儿热闹些。留两个坐儿给梦玉同魁儿。”桂夫人答应,吩咐中间设一席,是老太太、贾二太太、郑太太、安和堂大太太;左首一席偏向,是顾四太太、贾府琏二奶奶、梅姑太太、怡安堂二太太、承瑛堂三太太;右首打横,一溜儿三桌,宝钗、探春这些姐妹序齿而坐,留着两个坐位,是梦玉、梅春。
此时芙蓉已奉老太太之命,与珍珠、惜春一样起坐,不在执事姑娘之列。柏夫人自得观自在杨枝甘露后,又静养多日,不但诸病消除,觉精神比往常分外强健。兼之在阴司里见过多少轮回因果,又知尚书得升天界,心中欢喜,毫无挂碍,就连石夫人、探春将悲苦之心都减去了大半。正是:
有花有酒春长在,无月无灯夜自明。
祝母饮酒甚乐。柏夫人道 :“那天甄家说,择日要来给惜 春放定。因我这一病不知又改到几时,定下了就可以放开一条心。”王夫人道 :“那两天你病沉,甄宝玉一天几磨儿问信, 前几天见你病好,心中大乐,各处烧香还愿。前日听陆四太太说,他家去料理,就赶着上来放定。想来总在这一半天。”桂夫人笑道 :“那几天甄宝玉很着急,不住腿儿到垂花门问信儿。 老太太知道很过意不去,请他到介寿堂当面应他说,你放心,就是你丈母有点什么,横竖我作主,这件亲事定给你的。他噙着眼泪给老太太磕头,将来是你的一个孝顺女婿。”柏夫人道:
“沾老太太的福气,贾大姐姐的厚赐。”祝母点头道 :“这倒真话,咱们是沾贾大姐姐的光。”王夫人道 :“这是惜春的 造化,得继在大妹妹膝下。深荷老太太慈荫,得配甄家。不然他是清凉观道士,那里还肯回到我贾家来。谁知珍珠掉下江去,应该大妹妹多添一女,真是再想不到的一件怪事。”梅秋琴笑道 :“咱们大姐姐同珍姑娘,他娘儿两个比谁也傲些。大姐姐 是见过阎王,珍姑娘是见过龙王。一个是历遍阴山,一个是曾经沧海。”祝母们一齐大笑。石夫人道 :“他们娘儿两个又是鬼话,又是海话,倒是听那一条儿好呢?”祝母笑道 :“依我 说,海话固不可少,总不如鬼话可以动人。”郑太太道 :“我 瞧着两件都不可少,近来离掉这两条儿,还管不行。”
太太们正在谈笑,垂花门徐大奶奶来回柏夫人道 :“鞠太 太差人回来取衣服,给老太太、众太太们请安。说陈大奶奶刚坐月子,必得在家照应几天才得回来。”柏夫人道 :“过一半 天差人去接罢。”徐大奶奶答应出去。桂夫人道 :“竺太太又 连日是斋,再三请着不肯过来。”
柏夫人未曾回答,见梦玉、梅春两兄弟进来,心中甚喜。
问道:“今日文字谁作的得意?”梦玉道:“今日我作不过兄弟,听着丈人说,他作的很好。”柏夫人点头道 :“阴司最珍 重科名,务须奋志念书,学问德行两样都不可少。不但你父亲死后为神,就是柳绪父亲,亦做冥官。可见德行二字是为人至宝。你们弟兄两个切须谨记 。”梦玉们连声答应,梅春道 :
“刚才听见二舅舅说,岭南海寇作乱,不知可近在柳太太那儿。 说有好一程子没有接桂三舅舅书子,心中倒很惦记着。”王夫人道 :“他家想来无碍,外面有冯大爷同包勇,里面有宝书、 冯佩金。那书子上还说桂堂同他也很学了些武艺,想来可以无碍。”平儿笑道 :“看不出他两个翩翩公子倒会武艺,不知是 怎么学的。”宝钗道 :“有文事者必有武备,不用你丈母费心。 像咱们那两天学珍姑娘的弩弓,也就是些儿顺手。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祝母点头道 :“宝姑娘说的很是。你们赞珍姑娘舞的好剑, 我也总没有瞧见。横竖这儿没有外人,叫珍姑娘舞一回儿我瞧瞧。”珍珠不敢推却,连忙离席,脱去外面长衣,解去青裙,穿着短袄。抱琴送过宝剑,珍珠接在手内,站在老太太席前,约离三四尺,摆动柳腰,轻舒玉臂,一路大舞。众人只觉满眼冰花,寒风瑟瑟。正看的热闹,珍珠忽然收住说道 :“左臂上 伤痕未好,十分作痛。”祝母道 :“哎呀!真个我怎么忘了他 的手呢?连你们也不提一句儿,快些另换上点儿新药。”伺候的姑娘们答应,连忙取药,见那伤口周围又俱红肿。宝钗道:
“若有龙宫如意匠,割这点儿打什么紧,早给你补上了一块肉。” 老太太们彼此欢笑。
不言安和堂起病饮酒之事。祝筠也在意园请客道乏,东西两宅内外热闹,一连两日。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