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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续西游记

47 万字 · 约 22 小时 12 分钟 · 12 / 59

会员可开白话

柜包在山后,僧力绵弱,不得扛得到你庵中。我又想扛到庵中,只恐唐僧知觉来龋离此大路二十里,有座吉祥古刹,意欲借你沙弥道人,扛送到那里,待唐僧去后,取来抄誊不迟。”脱凡听得,满口答应。遂叫沙弥道人去扛抬经柜,照大路走来。灵虚子故意辞了庵僧,出门跟着柜担前行。只见比丘僧走将来,二人各把前情说出。灵虚子道:“经拒便诈将来,虽不负了保护之意,只是以诈遇诈,恐招人之诈,这也是没奈何。”

正说间,只见唐僧师徒挑着经担,辞别了镇海寺僧人前来。见了经柜,三藏一面喜,一面谢那沙弥道人。沙弥与道人那里肯把柜子与三藏,乃回头又不见了住持长老。三藏再三把备细说知沙弥,那道人只是不肯,说:“我们奉庵主长老,叫抬到吉祥古刹。你如何要夺我们担子?必定要去,也等住持长老自过。”行者道:“长老住持在何处?”道人道:“方才押着我们柜子,与一个老师父计较话,怎么不见?”行者见他执拗,乃吹一口气在经柜上。二人那里扛抬得起。八戒又掣下禅杖要打。那沙弥慌惧,只得丢了杠子走去。三藏方才叫徒弟们把经柜与马驮了,照路前行。师徒们在路,正值春光明媚,品物鲜妍。虽然外国风景,却也与中国一般。正是:

桃红柳绿妆春艳,水色山光畅客怀。

却说沙弥与道人丢了经拒,明明看见唐僧师徒挑着担包,驮着柜子前去。他回到庵中,备细说与脱凡。这和尚心下生疑,只见妖狐笑道:“是了,是了。取经的唐僧,又弄了法术去了。事虽小节,只可恨那长嘴大耳和尚要论禅杖,那猴子睑小和尚也会生毒心。我如今辞别师父,赶到前途,有两个结拜的哥哥,好歹叫他算计了他的经担。”脱凡道:“女娘,这事也无关于你。你既要择日披剃,在我庵中出家。这烦恼障碍,丢开了吧。你便要辞别前去,这富家施主也不肯放心去。”妇人只是气昂昂要去,脱凡一把手来扯着他道:“女善人,你若去了,叫我又要害相思。”只这一句话,惹动了那狐妖疑心,不觉的疑处难藏假,把个变幻露了。妇人仍复了一个狐狸。脱凡见了,吓的往门外飞走叫:“道人呀,原来青天白日,狐狸作怪。”道人忙拿了一根棍棒来时,那狐妖从屋檐蹿去。这和尚方才信来庵的僧道说他面有妖气。遂乃持斋洗心,不复再动邪念。好笑:

脱凡未脱凡间欲,过后方知洗却心。

长老若能依本分,妖魔何事敢来侵。

话说三藏师徒们,离了镇海禅林,不觉的又走一月多路。正是有话即长,无话即短。忽见一座高山在前,三藏乃叫道:“徒弟们,你看那:

接天高耸峰峦,真是留云逼汉。

拦路崎岖冈岭,须知阻雁停车。”

三藏心里焦愁,说道:“徒弟们,是那一个上前探个路径。却是从岭上过去,或是下边还有条平坦路儿前走?”行者道:“师父,你当年从天上飞过来的?也须是从山间过来,怎么走过的路头,都忘记了?”三藏道:“悟空,你那里知道,我们当初来时,是山前看的,乃那边形势。及过了山,往前直走,又何尝回头望景。”八戒道:“师父,你为何过这山来,不回头一看?”三藏道:“悟能,我那时节只恐是遇着妖魔,得了性命往前飞奔,还有甚心情回头看路。”行者道:“师父放心前行,料必有过山的路径。”三藏道:“徒弟,我不愁无路径。但虑这等险峻去处,不是藏隐强人,便是容留妖怪。”行者道:“当年来时,便是有几个妖魔作怪,也都被徒弟们消除了。放心前走,莫要生疑。俗语说的好,疑心生暗鬼。”

师徒正讲,忽然见傍路走出一个老叟来。三藏看那老叟,白发萧萧,形容枯槁。手执着竹杖,一步一步,缓缓徐行。三藏便问道:“老尊长,我僧家是回东土去的。借问你个路径,是过那高岭走,还是下边有平坦小路?”老叟答道:“老师父,倒是你问我老拙一声,东土大路原是下边有一条开阔平坦大道。只因近日有几个妖魔,专一吃人。往来行商客旅,若是单身,没有行李的,都从岭上崎岖险峻攀藤附葛过去,倒都免了那妖魔祸害。若是有些行李货物的,看造化,舍着个后生汉子与他吃,便保全过去了。若是师父们这些柜担货物,怎过得峻岭。须要从大路走,免不得要把一位与他吃。却又有些古怪,这妖精却要简嫩的、标致的吃。若是丑恶粗糙,他又不吃。若遇列位,只恐老师父有所不免。”三藏听了,跌足道:“这却如何处置?”行者笑道:“师父,你莫性急,徒弟有个道理,把经担包柜待徒弟们挑,从大路走。师父往岭上空身过去,到前途会齐。”三藏道:“马垛却叫谁跟?”行者道:“待徒弟们轮流照顾吧。”三藏道:“你们只顾的自己担子,万一照顾不周,失去了怎生回得东土?”行者把眉头一皱,计上心来道:“师父,我徒弟到此,不得不用机变心了。如今把挑的担子,卸下禅杖来,待徒弟们拿着,先把马垛与师父送过大路,却再回转取我们挑的经担。凭那妖魔有甚神通,料徒弟降的下。”三藏道:“我与马垛便过去了,这担包却与谁照顾?”行者道:“借重八戒照顾照顾。”八戒摇着头,拱着嘴道:“你们过去,叫我一个在此,若妖魔来,担包抢去不打紧,万一看上了我这标致,一口吞下。若是囫囵啖还好;倘细嚼嚼的,怎当得起?”行者道:“不然,你便送师父过山。待我在此照顾。”八戒道:“又不好。万一妖魔手段强,我敌他不过,那时不吃老师父,要吃小和尚,我看沙憎青头蓝睑,那妖定不吃他,依旧下顾于我,却如何处?”行者道:“呆子,真老实。你只谁说后边还有个极嫩的和尚哩。那妖魔自然来下顾我。”八戒道:“也罢。也罢。依你计行。”乃卸下禅杖,同着沙僧,赶着马垛,保着三藏,一直从大路前来。

那里知这路越走越远,三藏道:“悟能,你我只听了老叟说妖魔,便不曾问他这山名,有多少里路,过山走了半日,还在山脚之下,妖魔又不知藏任何处?”正说间,只见一个樵子从山凹里走将出来。三藏看那樵子,状貌魁梧,衣衫褴楼,腰间插一把板斧,肩上负一条扁挑:

家住山腰,斧斫生柴带叶烧。富贵非吾好,名利虚圈套。嗏!兰桂与蓬蒿,同归野草。见了些老干新枝,败叶枯条,斫伐从吾,传唤香醇,醉乐陶陶。独向空山笑,收拾乾坤一担挑。

三藏乃问道:“善男子,小僧是东土到灵山取经回路的。过此山,不曾问个山名。有多少里路过去,才有平坦大道人家?”樵子道;“此山径过有八百余里,且是险峻难行,高高低低,没有三里平坦路径,名叫做莫耐山。当年闻得有个愚公老者,父子、孙孙,开了这条便路,虽然平坦,近日有几个妖魔,在那僻林深谷洞里,时常出来。师父们小心些要紧。”樵子说罢,径往山凹去了。

三藏听了,心惊胆颤的前行。约走了三五十里,只见一阵风来,那风始初微微似春风坦荡,渐次的狂大,山中便凛烈生寒。三藏道:“悟能,好生牵着马。悟净,小心押着后。这风来的有些蹊跷古怪,恐怕是妖魔的威势。”八戒道:“师父放心坦行。若有妖魔,文便师父与他讲理;武便徒弟与他打仗。”

正说间,只见那风过处,几个小妖,笙箫鼓钵,吹打前来。后边围绕着二三十个小妖。中间两乘山轿儿,抬着两个妖魔。三藏与沙僧看这妖魔,谨躲着身子;但半侧着眼儿。那八戒,耳又大,嘴又长,身子狼伉,他又不会隐藏。被那妖魔看见了,叫小妖:“那树下是那里来的丑和尚,如何见了我大王不躲,大胆观看。可拿他过来。”小妖听得,便跑入树林中,连唐僧、沙僧、八戒一齐拿将出去。不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总批:

狐妖变美妇,入争爱惜。及至复了本相,便起憎嫌。只为狐妖而不是美妇,不知美妇尽狐妖也。只怕本相更狐妖不如耳。思之,思之。

人知笑猪八戒自夸标致,不知人入都是猪八戒。以魍魉魑魅之行,居然正笏垂绅;以蛇神牛鬼之文,自谓编珠贯玉:能不令有识者见之而走。

第二十回

魔王送唐僧过岭沙僧帮战斗忘经

却说小妖把唐僧师徒扯的扯,推的推,拿到妖魔面前。三藏只得鞠躬合掌,打了一个问讯道:“大王,小和尚是东土僧人,上灵山求取真经回来,路过宝山。不知避忌,冒犯威灵,望乞恕罪。”魔王听得,把眼看了三藏一眼,呵呵笑道:“这和尚倒也善良。”便看着八成说:“你这个长嘴大耳丑和尚,怎么也不回避,大胆看吾?”八戒道:“大王车舆偶过。小和尚身子狼犺,一时躲避不及。得罪,得罪;”妖魔大笑起来说:“这丑和尚倒也老实。”八戒听了忙道:“我原老实,便是取宝经,见佛祖,也只是这老实。”妖魔听了,又见沙和尚恭恭敬敬在傍,乃问唐僧:“你既是上灵山取经,如今取的经文在何处?”三藏道:“树林中马驮的柜子便是。”妖魔叫小妖牵出马来,只见那柜包上,毫光灿灿。妖魔见了,齐下轿来,尊礼唐僧道:“圣僧远赴灵山,求取真经,言果不虚。看这柜包上。毫光灿灿,若不是真经宝卷,怎有这等毫光。我闻此经功德,无边利益。不但众生得以见闻,消灾释罪,降福延生,便是我等瞻仰,亦得以超凡入圣。”又想:“我等在此山中,食百兽,唤行商,堕落罪孽。今幸圣僧经文过此,固不敢阻滞行程,又何敢亵慢宝藏。”乃叫小妖好生清道,护送圣僧过山。三藏合举称谢道:“大王有此方便,真乃慈仁。但愿你寿比乔松,福如沧海。”那妖魔喜喜欢欢叫小妖送唐僧直过山路。

三藏走了三四十里,乃对沙僧说:“徒弟,我想当年来时,遇着妖魔,便要蒸我煮我等。再无一个仁义存心的妖怪。今日取了经文回去,便是遇着这等恶狠狠妖魔,他也方便。可见真经灵应,到处自显神通。只是我等过来,那担子悟空独自看守。如今待过了八百里山,却不误了工夫。且把送我们的小妖辞了他去,等寻个人家,等我看守在此。你两个转还去挑来。料魔王必然好意,差小妖送过山来。”沙僧道;“师父说的是。”三藏乃辞谢小妖道;“多多拜谢你大王,也不劳你等远送。我师徒前行去了。只是后面若有取经僧到,还望列位与大王方便。”小妖依言,便回转去了。

却说这两个妖魔,一个叫做虎威魔王,一个叫做狮吼魔王。他两个都是当年狮象大鹏,在这八百里山作怪,难唐僧的。被佛祖菩萨收他去了,遗下两个小妖,日久盘据在此山中。他知当年取经僧神通,故此放过唐僧前去。恐怕惹事,还叫小妖远送。他两个正当春日,鼓乐游山。狐妖忽然远来,变了一个美貌妇人,在那山间拾取残枝败叶。妖魔见了,叫小妖把那妇人拿来。狐妖也不畏怕,随着小妖,扭扭捏捏走上前来道:“大王,拿我妇人做甚?”魔王见了,也不说话。只叫小妖扯到山洞里,闭了洞门。虎威魔便要吃他,狮吼魔也要吞他。只见小妖道:“二位大王,三个肥胖胖和尚,倒不夹生儿吞吃,却放了他去,还着小妖们送他;遇上一个娇滴滴美貌妇女,如何舍的吞吃?”虎威魔道:“你这小妖们,那里知那取经僧惹不得。当年过此山,闻知他神通本事,把三个魔王除灭。那时他尚无真经在身边。如今他灵山回转,人人都证了正果。不但难吃,便是吃了下肚,也讨人议论。”小妖说:“大王吃几个和尚,有何人敢议论?”魔王笑道:“和尚家,人人说他吃十方。我若吃了他两个,便是吃十一方的了。若似这山村妇人,他这娇娇媚媚,也不知吞了多少人。故此我要吃他。”这虎威说罢,方才要动手来抓。只见狐妖把脸一摸,笑道:“二位老兄,久未相会,连小弟也认不的了?”虎威与狮吼两妖魔一见了,大笑起来道:“原来是孤妖老弟,久不见你,你越弄出本事,怎么把我们也捉弄一番?且问你,变化这美妇,好便好。只是花前月下,也不知迷了多少痴子蠢双,卖弄了多少美趣风情?”狐妖道:“正为这变妇女风情.惹动了风流浪子,邪僻僧人,做了一场笑话。”魔王便问:“如何是一场笑话?”狐妖便把变妇人哄和尚事说出。又说如何遇着蝎妖,如何撞着经担:“八戒几次抡禅杖要打。后来变马驮经,又被和尚们变住持,哄骗去了。这和尚们种种机心,层层恶毒,那里像个出家的。我一路限他到此,本欲拿他报仇,只是孤掌难鸣,正欲求二位兄长作主。适间小长说送三个和尚过去,想必就是他们,你怎么就放他过山?”魔王听得,大怒起来道:“我见那押马垛,跟经拒的几个和尚,倒敬奉他,还差小妖送他过山。谁知却是狐弟仇人。此事不难,如今叫小长赶上他,抢了他拒担来。料那和尚必定来争。那时拿那老和尚囫囵吞,把那丑和尚细嚼慢咽,替贤弟出这一口气。”狐妖道:“那老和尚倒也饶得他过。便是那猴子睑小和尚,也还和气。只有个蒲扇耳碓挺嘴的丑和尚,惫懒要把禅杖打我。不可饶他。”虎威魔遂叫小妖赶唐僧。狐妖道:“唐僧可恕,况已过山去了。小弟方才从山前来,看见那个猴子脸和尚,守着经担在山下。料是等那两个送师父过山,转回来挑。如今只等在山路当中,待他来时,拿他吃了,经担定然归了我等。”魔王依言,一面分付小妖整备酒食,款待孤妖。一面叫小妖,探听挑担僧人。

却说沙僧、八戒送了三藏到山下平坦路时已日暮,借一个小舍茅檐下歇了一夜,等候天明。他两个携着禅杖,复回山路,大踏步来挑经担。却遇着昨日送他的小妖,被八戒好语甜言哄过路去。内中也有说:“大王叫探听和尚,如何放他过去?”那小妖道:“让他过去,他必然挑了担包复来。那时报与大王不迟。”众妖依言。半晌,果见行者三人挑着经担飞走前来。小妖忙报与魔王。

只见虎威魔王与狮吼魔王,各顶盔贯甲,手执着大棍,率领许多小妖到得路前,摆开个阵势,高叫:“挑担的和尚,看你这三个丑陋,不中吞吃,只好一顿棍子打死了,赏与小妖们当个点心。早早快把担包丢下,过来领打。”行者三人,正挑着担子走路。猛然见妖魔当前阻路,口中大叫领打,行者笑道:“山下那老儿说妖怪吞吃人,原来不似当年妖怪了,张口便吞。他如今却要先打后商量。”乃放下担子,叫八戒都卸下禅杖,拿在手中;叫沙僧保守着担包,以防小妖乱抢。八戒道:“大师兄,虽然妖魔说狠话,我先前送师父,曾向他说老实话。如今且在再让他老实一番:只恐他以老实相待,依旧放我们,还差小妖护送哩。”行者笑道:“师弟,你也说的是。我且听你如何与妖魔老实说。”八戒乃把禅杖双手攒着,上前打个躬身道:“大王,小僧便是昨日蒙大王说我老实的和尚,又蒙差小妖送个前路的。今复来挑经担,望大王积个阴骘,放过山去。”虎威魔王笑道:“我昨日误信了你老实,放你过去。原来你最不老实,甜言美话,骗我过去。”八戒道:“大王那里见我最不老实?”魔王把狐妖话说出。八戒道:“事没对证,便是冤屈。”狮吼妖怪道:“有对证的。”乃叫小妖去洞中请了狐妖来。

狐妖听说,心中欢喜,依旧变了个妇人,走到阵里,向狮吼魔王道:“正是这丑和尚了。”行者听得妖精口口只是说丑和尚,乃叫:“八戒,休要说你老实话了,如今只得用我机变心。你何不变个标致睑和尚,他必爱你,放你过去。”八戒道:“要变,大家都变。莫要变一个,他放一个,留一个。到底费工夫。”行者道:“你且先变了,试他何如?”那魔王正叫小妖把那长嘴大耳丑和尚捆上来受用我棍。八戒忙把脸一抹,随变了一个标致俊俏小沙弥。小妖见了,不拿八戒,却去拿行者。那孤妖忙叫:“不是那猴子脸。”小妖道:“不是他,却没有个长嘴大耳的。”狐妖道:“方才在此讲老实话,怎么不见?且住着手,休拿。只怕他会变化,躲在山凹里去。”叫小妖去寻。狮吼魔王道:“老弟,你便与丑和尚有隙,我却不喜吃他。看这俊俏小沙弥,正中我心。”叫小妖:“休要捆他,且等我吞吃他吧。”遂乃丢了棍棒,走近八戒身边,将手来揪八戒。那里知八戒虽缴了钉钯兵器,尚存着降妖灭怪之心。禅杖仍在手中,举起来照魔王当头打去。好魔王侧身躲过,飞入阵里,拿棍来打八戒。这边虎威魔王也举棍来帮,却得行者舞起禅杖,他两对儿厮斗起来。这一场好斗。怎见好斗?但见:

妖魔送虎威,八戒施雄壮。狮吼展嘴唇,行者抡禅杖。这一个金睛暴钻,只要灭妖精;那一个狼牙张口,只要吞和尚。魔王棍打来,使个蟒翻身;和尚杖去迎,出水蚊龙样。两下打斗许多时,这回恼了沙和尚。

行者与八戒斗这两个魔王,看看力弱。沙僧看见了,举起禅杖来帮。那魔王败阵飞走,回洞叫小妖放那和尚们过山去吧。谁想沙僧帮斗,不曾顾的经担,被小妖扛去了八戒的担包。八戒抱怨行者道:“等我求他说老实话,便照本色丑和尚也罢了。却是你又使机变,机变弄的我担包不见面。”行者道:“呆子,你也休怨我。如今只得挑了两包到师父那里去。待我到这山中找你的经担便了。”

八戒依言,与沙僧挑着两担,往大路前走约有五六十里,一个平坦山冈,小小两间茅屋,三藏却歇在屋里。那屋中只得一个老婆子,且又聋瞎。师徒没奈何,只得权住在内,等候行者前来。

却说行者待八戒去后他沿着小路儿,变作沙弥模样,来找妖魔。这山既远,又且深阔,那里去寻妖魔。思量要腾空望个路头,却又被那妖气遮迷,那里看得明白。心里也怨,有机变无处使。忽然一个小妖从深树林中走将出来,行者拿着禅杖,上前一手扯住道:“小妖怪,我不打你。快说,我的经担抢到何处去了?你那魔王叫做甚么名号,住在那个洞内?”小妖看看行者道:“小和尚,料你不敢打我。便是你打我,这灯草棒儿,也不足畏惧。”行者笑道:“你这小妖,说这样大话。我这禅杖,若是你这小妖,禁不得三五下,叫你没个哼哈第二声。”小妖也笑道:“小和尚,你不知我人物虽小,年纪却有了。想当初在此山中,跟随三个大魔王的时节,曾遇着东土僧人取经和尚叫做唐僧。他有个徒弟叫作孙行者。那猴精神通广大,把我那三个妖怪降伏了。他有根金箍棒,要大便大,要小便校且说要大,就如井栏粗,似这样的棍棒,我也见过。希罕你这小和尚拿着这根灯草拐杖儿!”行者听了笑道:“你原来人儿虽小,倒也是个老妖精。你不知我便是孙行者,这禅杖还是金箍棒的老子。”小妖道:“说乱话。那孙行者,猴子脸,尖嘴,缩腮。不像你,不像你。”行者道:“你看那树里坐着的,不是孙行者?’叫、妖回过头去看。行者把脸一摸,变了一个大猴子像貌。比他平常更长大,只是禅杖却不能变金箍律,仍执在手。小妖转过脸来,见了是行者模样,慌了道:“爷爷呀,你果然是孙行者。只是这禅杖却不是金箍棒的老子。”行者道:“我正为念你是当年打过的小妖。今且好好的问你,若是不老实说来,便拿了棒来叫你送了残生。”小妖慌慌张张道:“爷爷呀,我这魔王,一个叫做虎威魔王,一个叫做狮吼魔王。他两个虽在山中吃往来的人,却也是惩前儆后,敬礼和尚的。”行者道:“你又说谎。方才与我僧家厮斗,又抢了我们经担,怎还说敬礼和尚?”小妖道:“只因魔王有个结义的狐妖,他到此说:有甚么丑恶和尚诱弄他,惹了甚么毒虫在了他洞;人假变甚么僧道,敲木鱼逼走了他的风流美趣。我魔王听了他一面词情,如今替他报怨。方才斗不过老爷,躲入洞去。有两包经卷,是小妖们扛入洞里。闻知要请甚么山后寺里三昧长老,来拆开担包,课诵消灾哩。”行者道:“你言可实?”小妖道:“看着爷爷这个割气脸,比当年还利害。也不敢扯虚拉谎。”行者乃放了手道:“饶你去吧。只说他洞在何处?”小妖道:“转三个山弯,一层深树便是。”行者喝去小妖。乃走过三弯,果见一层密林深树。乃忖道:“我如今若现身去取经担,三拳不敌四手,纵我用机变,只恐妖魔更会用机变。不如探个实在消息,再作计较。”乃摇身一变,变了一个长老。把禅杖藏在树林,却走到洞门前。

只见几个小妖在洞前,一个说:“我洞主魔王,平日敬僧,叫我们送押经柜的长老过山。”一个说:“洞主魔王,今日听信了甚结义的狐弟,恼和尚,把他经担夺抢了来。如今还要请山后寺里长老来诵哩。”一个说:“他不过是个狐妖,我洞主如何听他,便改了敬僧心情,倒与和尚做个冤家债主?”一个说:“只因老狐会变风流妇女,我虎威魔王陪小伏低,狮吼洞主也点到奉行,已曾差小妖到山后寺里去请三昧长老去了。”众小妖正说,行者乃叫一声:“提名道姓,你们请我作甚。”众妖笑道:“老师父,莫非就是三味长老么?”行者道:“正是。我便是三昧长老。”毕竟后来如何法取了经担回去,且听下回分解。

总批:

二魔送唐僧过山,极是好事。狐妖一来,便挑起无限是非,无穷战斗。因狐妖之惑二魔,亦二魔之自惑也。妇人之言,信不可听。果然,果然。

虎威魔王见狐妖变美妇,便陪小伏低起来,狮王如何也点到奉行,曰:只为他会学吼声耳。

第二十一回

狐妖计识真三昧三藏慈悲诵五龙

诗曰:

天地既两分,阴阳岂能一。

有正必有邪,邪正每相匹。

旁门钩样弯,大道气立直。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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