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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野叟曝言

119 万字 · 约 56 小时 35 分钟 · 109 / 150

会员可开白话

初七日夜里,移船入碛,砍去松树。初八日见铜柱上画有白圈,故知此夜必隐形出来接应也。”

铁丐道:“嫂子你还要早去哩,可知他们都有暗号,要早一日也不能的!”翠云道:“奴便成日夜思量,却不知文爷定有暗号。但那碛上本有松树,这日忽然不见,铜柱上又忽有白圈,倘被贼人看出,岂不利害?”素臣道:“那石碛离铜柱有三里远,留心的,便仔细看,不留心的,如何知道?铜柱白圈,在石碛上便看得见,在海里便看不见;岛后就有哨船,谁肯向乱石丛中,湍流急浪里,去察看铜柱上面有无暗记?若在观日台上,便只见那三面,不见这面的白圈,又谁肯险巴巴地,抱着铜柱,兜转身来察看呢?”翠云方才心服。玉麟道:“他们两位已封淑人,比你职分高着一品,怎还提他名字?”翠云忙向春燕、秋鸿敛衽谢罪。春燕、秋鸿头红脸胀的,慌道:“姨娘们休得取笑,可不折杀了奴!”以神道:“不特小嫂子们要改口,咱们也都要改口,以后须叫不得文爷,或叫太师爷,或叫相公,才合朝廷礼制。”铁丐道:“文爷两字,是咱们心窝里发出来,孝敬他的。他做秀才,咱叫文爷;做元帅,做宰相,也只叫文爷;便做到……”玉麟慌接口道:“便做到尚书阁老,也只叫文爷的是。”素臣怕铁丐再说乱话,即起身道:“困龙、绝龙初定,脱不得人,铁兄可速回岛镇压。方兄可暂理绝龙岛事。”铁丐亦知自己口嘴不好,便同有信,慌慌的去了。

是日,碧云、翠云奉素臣之命,在神楼了望海洋,恐有遗孽为患。忽看到登州府一路,见一片白色,纷纷扰动,与各处风恬浪静者迥乎不同;相离甚远,又看不清头,好生疑惑,忙下楼报知。素臣立即传令外护汛拨员,坐救生船,多添水手,飞驾往探。正是:

岛内生身防不测,海边死信哭无常。

●第一百十五回 擒阉贼圣驾还朝 赐宫奴相臣归第

十六日何仁、元思至岛朝见,奏闻回銮诸事俱备,城守的三千禁军,在莱府伺候,扈驾进京。奉旨:何仁以按察使管知府事,遇缺补用;元思封为高士,赐紫衣,仍管神乐观事。素臣令元思、龙生、飞娘选带一百名精细走跳岛兵,易服前探,遇有一切可疑之人,即便拿下。三人得令先去。令何仁回府,伺候迎送诸事。何仁亦领命先去。十七日大朝,各文武男女官员,朝服已俱连夜赶备。困龙岛投降的禁军,绝龙岛救出的女官,京里下来的内监,莱府送来的乐工、乐器、净鞭、宝鼎、珠帘、仪仗等件,粗粗足用。天色微明,净鞭三响,宝鼎中焚起香烟,殿前垂下珠帘,钟鼓齐鸣,丝竹竞响,皇帝升座,诸臣排班氤氤氲氲跄跄跻跻也,就如初见汉宫威仪,略有朝廷气局了。乐声止处,诸官朝贺。

奉旨:将困龙岛改为迎龙岛,绝龙岛改为兴龙岛,两岛财帛,派赏有功兵将及掖县义民;其米粮归入大恩仓,为赈粜之用。赐复登、菜两府明年田租;自青州府至京经过州县田租十分之五。焦良给与八品顶带。焦氏封为苦贞孺人,许继李姓远族一人为子,给田一百亩,奉养终身。赐诸臣筵宴。宣素臣上殿筵宴。飞霞、黑儿入宫陪宴。宴毕散朝。素臣分派各官,料理回銮之事。

日中,救生船回报:“登州府沿海百姓,讹传太师爷凶信,白衣白冠,在海边哭祭,更有驾船至海中,祭奠招魂的。已将太师爷救驾至岛,加官拜相,十八日扈驾还朝之事告知。人人破涕为笑,除去孝服,收祭品,喜跃而回,说道,那一日都要来看太师爷金面哩。”素臣慨然太息。碧云、翠云也说:“昨日在楼嘹望,到晚上,就没有这白色搅动了。”午后发讣岛兵回报:“尹都爷闻信,哭晕几番,因各卫催请上任,不能奔丧,现在设位哭祭。况大元帅闻信嚎哭,吐血数升,于三十出兵,救驾报仇,约于十九、二十日,大兵可到。”素臣取出写就密札,交与飞霞,令其转付日京,照札行事。奏闻皇帝,遣赛吕随带岛兵五百,前赴苏州,授与密计。

十八日黎明,皇帝船上,宣素臣、白祥扈驾;嫔御船上,宣黑儿、春燕、秋鸿护送。素臣派以神、柏节,各领岛兵五百,分左右前导御舟;派碧云、翠云领女兵,分左右前导嫔御船只;派李信、梅仁领岛兵五百,在后扈送,以备非常;派成全、伏波改装前行,见遇津梁,即赴水底察看,如有奸细,立刻报知。留飞霞在岛,仍权岛事。玉麟、以神、黑儿、春燕、秋鸿、碧云、翠云护送进京。柏节、李信、梅仁至莱府即回。是日,天气晴朗,清风徐引,水波不惊,龙颜大悦。那知开出岛去,不到数里,忽见两条青龙,从对面昂首张鬣而来,皇帝大惊失色。素臣见来势蜿蜒,想起梦中元阴姥之言,因奏道:“龙能兴云致雨,裂石崩崖,海中见此,必冲波击浪;今水不扬波,而龙势驯习,乃圣天子威灵所致,非为害之物也!”皇帝见素臣如此说,便放大了胆。看那双龙,真如驯伏,蜿蜒而来,绝不兴波作浪。游至近船,将头昂起复落,如此三次;即掉转身来,夹舟而行,仍波恬浪静,惟觉舟行甚速耳。皇帝大喜道:“朕为看龙而来,被逆阉挟制,久驻莱府,欲害白卿,后忽移至岛中,未见龙之片鳞寸鬣。今仗先生威德,令此龙驯扰于侧,繇朕谛视,胜看登州井中之龙多矣!”

素臣道:“此即登州府井中之龙,被贞妇黄氏神力所拘,而阱于井者。”因将龙蚌相斗之事奏之。皇帝忙抬头谛视空中道:“那样云中,不是隐隐有神,现着缨络环佩之状吗?”因问:“贞妇系何朝代何州县人?于何代成神?”素臣将铁娘守节成神,海边俱称为香烈娘娘,年年崇奉之事,述了一遍。皇帝道:“原来是朕的子民,香烈二字甚佳,当封为东海主者香烈天妃之神。”宣旨过,即拱手而立。素臣、玉麟亦即起立。须臾,祥云四散,露出青天。皇帝方才坐下道:“先生曾闻空中三呼万岁吗?”素臣道:“臣实未闻,不敢妄对。”皇帝道:“朕宣旨后,即见云中若有跪拜之形,耳中若闻嵩呼之声;故此起立,非朕之妄言也!”素臣道:“香烈为海神,理应扈驾;受皇上封号自当嵩呼;臣特不敢以不闻为闻,欺罔圣听耳!何敢以皇上之言为虚妄耶?”皇帝道:“朕回京后,欲特旨建庙,遣官祭告,以彰灵感,先生以为可行否?”素臣道:“香烈神之节烈,宜受殊恩;立庙遣祭,俱属可行。”皇帝大喜。船至近岸,素臣向两龙说道:“尔等贪心此使,欲攫明珠,致伤庐稼,残损居民,即受阱数年,犹不足蔽辜;姑念扈驾有功,宽汝之罚!以后若再与老蚌为难,害及民生,罪即难逭矣!当谨识之!”两龙俯首受训,复将头起落,如叩拜者三;然后舒鬣舞爪,向大洋中悠然而逝。皇帝惊叹不已。

是晚,仍驻跸大恩仓行宫。宣召素臣,良久方至。皇帝问内监汪永,汪永回奏:“皇上赐文爷坐的软舆,被百姓围着,拥挤得慌,换了马匹,解去暖耳,任凭观看。无奈看的人多,江潮海水一般的涌着,怎走得快?奴婢们络绎宣召,文爷作急要来,才得此时就至。现在行宫外,还拥挤不开,要候文爷出宫,求见一面哩!”皇帝大惊,说道:“有臣如此,社稷之福也!可传旨宣文先生入见。令百姓散回,说皇上留宴,还不得出宫哩。”汪永领旨宣进素臣,皇帝降座而迎,备极慰劳。席间,令两嫔、两贵人奉觞劝酒,把素臣吓坏,俯伏流汗。皇帝亲手搀扶道:“先生大功,理当致敬,不必推辞!”仍是东西上下列坐,嫔及贵人,俱立在皇帝背后,不命入内。素臣欲辞不许,欲退不能,如坐针毡,汗下通体。皇帝殷勤劝酒,漏下二鼓,始以罢席。素臣回营,暗忖:若每日百姓如此拥挤,皇上如此隆礼,大非臣礼!因于夜半假作心疼,奏知皇帝,改用轿车,蒙头覆卧,推入春燕、秋鸿等女车后趱行,方把拥挤赐宴两件,都躲过了。

十二月初二日,驾至涿州。太子备法驾,率领朝臣迎接。闻素臣有病,大惊失色。见驾之后,慌至素臣行营,见素臣面色红活,心头一块石头方才落下。抱住素臣,即跪下去,满面流泪的说道:“先生之恩,如海如岳,一切不足以报先生,惟有叩头出血而已!望先生勿坚辞,勿回礼,以尽寡人区区之诚意!”素臣痛哭跪奏:“赴汤蹈火,以急君父之难,此臣子常分;殿下若如此待臣,臣必自刎,以存君臣之礼,不敢蹈殿下于过也!”太子道:“昔尚父授丹书,武王且拜而受之;况先生以圣父授寡人乎?若不许叩谢,是重寡人之不孝也!”太子以父子为重,必欲叩头;素臣以君臣为重,必不敢受。玉麟、以神、春燕、秋鸿时正在营,太子闻病急至,未着一人通知,不及回避,便俱俯伏在地。见太子与素臣各执一辞,久跪于地,着急非常,却又不敢轻出一言。以神究系东宫旧人,只得匍匐上前,劝谏道:“鸿恩隆礼,虽出东宫爷至诚;但君臣究有定位,还求曲谅文白之忠荩,使其可安!”太子见素臣急迫之状,知不能强,因放下手来,望空八拜。素臣随后叩拜。玉麟等亦俱向空而拜。拜毕起来,即问素臣之病。

素臣道:“臣实无病,而敢于以病欺皇上者,缘皇上于掖县以非分待臣,使臣万不敢当!恐长途俱欲如此待臣,故宁冒欺君之罪,以全君臣之分!不意殿下今亦如此,臣死无日矣!”太子问:“皇上如何相待,以致先生不安?”素臣只将两嫔两贵人奉觞侍立之事奏闻。东宫道:“寡人改日专席款谢,亦当令正侧二妃奉觞。皇上新得贵人,寡人尚未及贺,一切应奏之事,亦未奏闻,因闻先生之病,贸然至此。今当速去,不及与先生再叙。”回顾玉麟等道:“想来俱系功臣,亦不暇询问诸卿姓氏矣。”说毕出营,如飞而去。

皇帝急欲回京,四更时,即传旨发驾,至窦店方才日出。素臣一车,原在春燕等车后,不期起身太早,乱慌慌的,反在春燕等车之前,紧接着宫人们车子。见野地内跪有许多女人,迎着嫔御宫人的,都还迎看着车中,嫔御宫人们都揭起帷幔,任妇女看视,自己也便看那妇女。独有素臣一车,却掩帷下幔,只两边两块玻璃见外面。那些妇女只认也是妃嫔,便个个把眼睛注视玻璃之内。素臣无心中,忽见一个美貌女子,跪在众人背后,那副眉眼,却似在那见过一般。心里诧异:怎这些乡村妇女中,有如此相貌,又如此熟识,殊不可解!想了一会,也就丢开。到芦沟桥驻扎,皇帝先遣太子进京,奏闻太后,择于次日辰时发驾,午时进宫。初四日,皇帝进宫,朝见太后,惟贵妃伴皇子天花不到,皇后及合宫妃嫔,诸王、公主,俱朝见过。一边叙述山东之事,一边叙述京中之事,忽怒忽惊,忽哭忽笑,直说至夜。

初五日,谒庙,献俘。念景王藁葬已久,免其戮尸。将靳直、靳廉、凤氏,及在京先获之国师继晓,俱绑赴西市,凌迟处死,臧宁、汪彬、陈芳、王彩、赵武,及太子在景州拿获之武国宪,发三法司勘问。乾清、坤宁两宫内侍、宫人,俱环泣御前,求将靳直、凤氏两人,赐与处置。皇帝道:“凌迟,乃极刑也;尔等何犹以为不足?待要如何处置他来?”内侍、宫人道:“他两人杀人无算,每以长棍通入内监粪门,上至喉管;以长钉烙红,通人宫女阴门,亦至喉管。奴婢亦欲以此等非刑处之,以舒死者之愤!”皇帝大怒道:“靳直之奸邪,至莱州已知。这风氏直至岛中,繇朕幽辱,反加欺侮,朕才恨他。那知他平日作恶如此,尔等怎为之容隐不早诉于朕?”内侍、宫人伏地泣奏:“内监如张敏等,宫人如费氏等,何尝不奏诉其罪,奈万岁爷不信,奏者皆受极刑!以后何人更敢奏诉!”皇帝太息道:“枉直不明,此朕所以几为亡国之君也!此二贼即发汝等,任以非刑处之。然后凌迟!”众人叩谢,欢声如雷,将二犯拥出。

东宫内监已在外守候,奉令旨来提靳直,宫女们拖着凤氏去处置,内监们便拥着靳直至东宫来。东宫立传文恩,令其食逆脑。文恩虽曾吃过法王、真人脑髓,然死活不同,眼看着靳直生眉活眼,怨苦战栗之状,如何敢去吃他?众内侍道:“文哥,你平日说忠说孝;他们恶逆之事,千千万万,数说不尽。只把万岁爷囚禁木笼之内,这一件上,也该吃他脑子了。咱们因他把木棍通入内监粪门,把长钉通入宫女阴门,通死了无数生命。问万岁爷讨来,要用各样非刑处他,替死者报仇,你怎倒可怜他起来。”文恩听说,忽然两目一张,发即竖起,便一手攥住靳直头颅,要用指去抠挖,玉奴、阿锦已打就铜管,小的一头,其尖如锥,其如刃。慌忙递上,文恩接来插入,靳直大喊一声,待要捎滚,被玉奴、阿锦四只尖手用力挤住,休想动得分毫。文恩用气一吸,骨都都的莫说脑髓,连鼻涕、眼泪都一齐收入肚子去了。

众内监将靳直扛出宫外,用冷水喷醒,先把各人打就的铁锥,你一锥,我一锥,锥得两腿丝网一般,千孔万窍,鲜血直射。一锥一哭,一锥一叫,哭叫到后来,如野鸭之声,不能响亮了。锥了一会,又把铁丝捎入,砍断阳物管中,直捎进小肚中去。靳直复又叫喊起来,捎了一会,把镊子来镊毛发,镊得头似血脬,身如血瓮。几十番死去,俱被冷水喷醒。众内监还不尽兴,却再想不出别样处法。因叫人守着,去看宫人们怎样处置凤氏。只见凤氏两腿锥空,毛发尽拔,与靳直一般。却有一桩是内监们想不到的:是把凤氏仰睡在地,将两只小脚缚住,套压颈后,牝户向天。牝内灌油,捎入烛捻,将火点着,在那里烧那肉身灯儿,已烧成一大窟窿了。内监道:“你们这法子很好,但不要烧死了,凌迟时便不知痛苦。”因急急赶回,亦照样缚套,但屁股不能如麻眼仰得正正儿的,要泼出油来,忙用砖垫正,烧将起来。靳直杀猪般叫唤,众人拍手称快。烧了一会,也成了窟窿。众人道:“这会子屁眼才是厂爷哩。”停会凌迟起来,怕不是九千碎吗?烧到将死,才连凤氏,发到西市去凌迟,众百姓围看者数万,人人鼓掌称快。买嘱刽子迟割。用冷水喷巽头面、心口,并浇入屁眼、尸必眼之内。回些气息转来,然后开刀先把手、足、肩、背割不死的所在,一片一片的先割,次及胸、腹虚软之处。看的人,大半出钱,要买肉回去,祭那被害已死阴灵。毕竟凤氏之肉存下者多,靳直之肉却不够。打发刽子,便把凤氏的肉来凑数,登时两人把肉身布施有缘人矣。

是日,皇帝本欲召幸贵妃,因太后说贵妃初欲废储,后与景王诸妃妾通问,应该废斥;遂不敢遽召。欲俟皇子谢花,临幸其宫。但传旨:册立何氏为贤妃,陆氏为嘉妃,以尹雄、龙生为妃父,各加封都督、同知,熊氏、卫氏各加封承恩君。是晚,勉强宿在皇后宫中。次日降旨,初八日御朝,初十日论功行赏,十二日颁诏大赦。将靳直外宅,赐与素臣暂作府第,命工部择吉建造新第。太子欲早晚得见素臣,令于旧太孙宫左近营建。太子候圣驾已临幸何妃宫内,即着文恩来请素臣赴宴。素臣进京,暂寓东方旭寓所。合朝各官参谒,俱回朝堂相见。惟楚王及相好诸友并家乡故交方会,已应接不暇。末后,奚奇等领着飞卒来见,独不见士豪父女。问起奚奇,方知套虏入寇,士豪已奉东宫令旨,前往延绥御敌去了。

初五日晚上,始升谗席,因素臣亲谊,同坐主席,玉麟、天生、以神客席。玉麟让天生国戚,天生笑道:“三舅才是正主儿国戚;论起兵部礼制,俺还没有坐位哩。”素臣道:“至戚故交,只该叙齿。”玉麟方坐了首席。厅后垂帘,帘内飞娘、碧云、翠云客席,即令黑儿、春燕、秋鸿代主。三人俱不敢坐,飞娘向黑儿道:“陆贵人认咱做娘,你便也算咱女儿。”向春燕、秋鸿道:“你两位与咱们原没统属,现是受封之人,更是该坐,快坐了罢。”三人只得告坐,不尴不尬的坐下。金砚、成全、伏波虽各受职,因给事素臣,不便同坐,又不便在旁伺候,另在厢房设席,令奚勤陪坐。

席上,素臣问天生、飞娘:“一路至京,可有奸细?”飞娘在帘内答应:“一路平安,只在刘智庙,杀掉一伙毛贼,元道被他围住,咱还拼救不出,亏丈夫领兵杀进来,里外夹攻,百十个人只走掉五七个,其余都砍掉了。”天生道:“那不是毛贼,是景王余党,有一两个,咱还认得,在皇太孙宫交手过来。”素臣问东方旭:“西山贼巢,曾否破灭?”始升道:“十月二十三日,东宫密召刘健、申田、谢迁、金品、匡中五人进宫,说西山为贼人巢穴,宜急剿灭。老舅现病,不敢以兵事烦扰;诸卿素娴韬略,当为寡人一筹。刘健等领旨出来,约弟与皇甫金相,俱至楚王府同议此事。刘健要俟广中兵至,众谋佥同,候至十一月初八日,广兵始到。刘、谢定谋,心真参议,乘西山大报恩寺请国师开坛受戒,聚集无知男妇,晚夜念佛经,选东阿兵二百,女兵一百,并男兵飞卒,令奚奇等十二将,易容改装,扮作村农、村妇。十五日晚间陆续取齐寺内,候国师夜坛,放火烧寺,擒剿凶徒。于报恩寺至西庄路设七伏,令成之、无外、文恩、容儿、阿锦、玉奴、赛奴各领二百五十男兵,五十女兵,俟西庄兵过,层层截杀,放出号炮,并力搜山。令林选领楚府兵二千,十三日出京,声称赴景州搜灭景王余党,十四日驻扎良乡,十五日撤兵,赴西庄外十里,候号炮一响,即攻西庄。各处兵将,十人中俱着一人暗带挤筒,以破妖法。弟等俱以为奇计,密奏东宫,亦称妙算。那知那日,皇后,贵妃亦在宫中开坛,请剃度女僧传度内侍宫人,昼夜念佛,令东宫及两妃听宣经卷。贼人探知,亦于是日,令奸细人宫放火,劫执太子;贼兵大队,亦作数伏,在宫外、城外接应。宫中有武艺者,只剩真妃一人,如何能救护太子?亏着林选之女在宫,于火中负救太子,杀条血路而出,匿于元武门西水沟之内,贼人遍搜不获。真妃遍体受伤,已欲自刎,又亏林女杀入救护。弟与刘、谢诸人,在内阁候信,忽闻此变,急调九门护军,五府兵将人援。贼又得西山之信,方乱窜而去。贼党中能飞檐走壁,凶勇矫捷者,大半俱人京城。西庄闻国师被劫,发兵来救,被伏兵随路截杀,大败亏输。庄上存兵不多,林选攻破,乱兵中,将单谋杀死。贼人无主,便多逃窜。京里回去之贼,心慌胆怯,闻国师已擒,单谋已死,便俱四散逃跑。我兵合并,将西庄巢穴,都洗荡干净,方始凯旋。太子命造功册,刘健上疏说:‘臣等愚暗无谋,但顾其前,不顾其后,致殿下几蹈不测!请重赏林氏,薄赏武功之臣;将臣等交部治罪。’太子降令旨慰劳,免谋臣同罪,俟皇上回銮,一概议赏。诸臣都说:若使老舅发谋,必筹及东朝,不致蹈险。东宫亦云:悔不听舅临别之言,将宿卫将士俱差出外,几误大事也!”

素臣大喜道:“单谋已死,逆根铲去,虽有余党,不足虑矣!”当夜尽欢而散。初六日,奉旨赐第。因靳直房屋甚多,将金相、赤瑛、廷珍、时雍、始升、成之、无外,凡未带家眷之人,并玉麟、天生夫妇,以神、奚奇等弟兄,俱接来住在一处。金砚、奚勤及成全、伏波夫妇,自不消说。英贤豪杰,忠义奇幻之人,聚于一宅,如五都之市,罗列着珠玉锦绣,火齐木难,光华腾跃,令人手不暇扪,目不暇赏,真奇观也!晚来,正备了酒席,欲与诸人剧谈畅饮,忽东宫着文恩来请。素臣因太子前有两妃捧觞之言,惶惧力辞。太子免了捧觞,复命文恩来请。只得托始升代主,趋赴东宫。太子亦仿皇帝赐宴之式,素臣东席,稍下三尺,太子西席,稍上三尺,向空八拜定席,素臣随后而拜。亦如涿州行宫,太子亲奉三爵,然后入席。细问救驾之事,素臣约述一遍。太子感激涕零,复拱手道:“捣巢之事,先生想已知之;寡人不幸忘先生之训,尽出宿卫之武勇,几蹈不测之祸!寡人又幸忆先生之训,留林女在宫,得免死亡之辱!使非先生,圣父与寡人,久作釜中鱼,几上肉矣!而先生犹执君臣之常,必不使寡人稍尽报称之礼;惟有焚香告天,至诚祈祀,愿太夫人福寿康宁,享期颐之上寿,庆云礻乃于奕叶矣!”素臣激切感谢,泪随言下。

饮过几杯,太子复虑靳仁尚在,逆根未除。素臣道:主臣已授计于人俊、闻人杰等;且单谋已死,靳仁特土木偶人耳,伫听捷音可也!”太子愈加感激。问:“曾否接取家眷?”素臣道:“国事倥偬,尚未暇及。”太子道:“更缓不得了!先生可即修书,迎取进京!不特先生得尽子职,太后寡人等,亦渴欲见太夫人之德容也!”素臣涕泣领旨。太子道:“先生在途称病,固属行权,但就寡人看来,尊体竟有违和之处。自入席之后,屡觉先生欠伸不适,如从前初入清宁宫一般,却为何故?”素臣道:“臣自覆舟,即入老蚌壳内,为彼真阴之气所中;幸厮杀时劳筋动骨,喊叫跳跃,进出阴气,不至成病。却又劳了在车十余日偃卧之累,未免筋骨中微有不利!”太子道:“蚌至数十年,其阴气之盛极矣;非先生阳刚之体,必至伤生!愚意当仿先生治皇上之法,胸背夹两童体人睡卧,以童阳胜老阴。前替先生摩揣之女,一名熊熊,一名乌乌,年止十五,尚是童身;今送与先生为婢妾,令其夹体而睡,周身按摩,庶不为阴气所伤!”素臣抵死辞谢。太子道:“合欢之事,或俟禀命太夫人;夹睡按摩,断不可缓,寡人要强进此一剂妙药的了!”因唤出二宫女,吩咐一番,磕头为定。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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