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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野叟曝言

119 万字 · 约 56 小时 35 分钟 · 22 / 150

会员可开白话

,那驴又骑不动,要跌仰下来,紧勒一勒驴口,又勒破了,到了站里,费尽唇舌,赔了一二百钱。站驴又雇不成了,恰遇着一群回头骡子,讲定五两银子,送到京中。又李大喜,连赶了几日辔头,那骡再支不住,伏在地上,只顾喘气,总不起来了。后面骡夫赶来看见,打了几鞭,见打不起,知是真病,滚在地下,乱哭乱嚷道:“死了我了!”又李心上更是着急。别的骡夫道:“这不是哭的事,大家帮着扛起来,撮弄到前面店里,去请兽医看视。”那骡夫来要药钱,说:“医好了,大家没事;若是死了,就不得开交哩!”又李数钱给与,看着日色,只顾跌脚叹气。那骡吃下药去,没甚动静,兽医说是:“夜间吃料,就有救了!”又李着急道:“我不追你的银子,我自去了!”那骡夫嚷道:“我这骡直几十两银子,生生被你打死,你倒说得好太平话儿!”又李气破胸脯,只得等了一日。到半夜里,骡夫大哭大喊起来,那骡已没有气了!店家人等都来劝讲,讲换钱剩下的二两多银子,一条夹被,两件锦衣,都准折了,算赔一半骡价。打了停当,已是四更天气,提了被囊,竟出店门。一路反是侥幸,亏得早死了些;又恐那骡实系赶急而死,心里复是不忍!

走到日出,已是滕县地方。第二日,宿在东平。想着:盘费将完,前去七十里,就是东阿县了;叶奇等尚未归正,不义之财,不可假贷;亦且怕有担搁,误了正事!四更起来,便往小路抄去,那知路杂难行,夜间更没人问,走了十里,倒错了八里,急得满心火发!抄出高堂州来,整整的走了三日。这日赶到德州,因无盘费,一日竟未吃饭,觉道疲乏,将晚就下了店。店小二道:“爷还是进京的?还是去瞧‘大言牌’的?若是瞧‘大言牌’的,就替爷预备早饭哩。”又李道:“是进京的,谁要瞧什么‘大言牌’”小二答应去了。又李净过头面,往后面去解手,心里筹画盘费,想更无别法,只有当大衣服的了!恰被侧首小房里,一盆水直倾出来,冲着地下灰土,又李缩脚不及,把两只鞋子溅了一片都是泥水。又李道:“什么人,眼睛都没有的?”只见屋里跑出一个人来骂道:“你又是有眼睛的?敢开口骂人么?”就是一拳,望着又李劈面打来。又李侧过头脸,说:“不要动粗,我也没有骂哟。”那人道:“咱学动这一遭儿粗!”又是劈面一拳。又李闪过,笑道:“真个要打么?”那人道:“算你乖,且着咱这一腿!”又李更不耐得,将脚照准那腿,轻轻一洒,那人已是跌倒,嘴里喊痛。只听旁边看的许多骡夫,车夫,唿哨一声,蜂阵般裹上。被又李提起一腿扫去,早扫跌了两三个,其余的往各房里乱跑。又李放下手里这人;却一个头眩,倒在地下,绝不动弹。那些跑的、跌的驴夫、车夫,重复裹来,发喊道:“打死人了!”

这一声喊里,却把合店客人,一齐惊动,赶出房来。只听见一个人叫道:“那不是素兄么?”又李把那人一看,大喜道:“原来是双人!”地下那人已是爬起,一道烟走了。众车夫都慌得跑了。众客人也各自走开了。双人道:“吾兄为何事进京?尊宠可曾进门?”又李道:“遇得你最好,长卿兄病重,现在怎样了?”双人道:“长卿从未有病!”又李道:“这又奇了!我闻他病重,连夜赶来,怎竟说没病?”双人道:“愚弟起身,他现在送行,况与他时常相会,有没有病,弟岂不知?且请问吾兄之信,从何而得?”又李喜得鼻涕眼泪,都笑将出来道:“既是没病,谢天不尽了!大便甚急,且出了恭来,和你细讲罢。”又李解毕进屋,小二正在送饭,又李道:“我的饭也拿这里来,那铺盖也搬来,我和这位爷一处歇了。还要给盆水,要洗掉脚上这泥哩。”小二没口子答应。双人让又李上炕,一面推搡炕边上睡的人骂道:“蠢奴才!文相公在此!”又李道:“意儿好睡呀?”意儿爬下炕来,旺了两旺,把眼睛擦了几擦,忙跪下去磕头,叫了一声。又李把前后事情,约述一遍,因嘱道:“路上只说我姓白便了。”双人转嘱意儿,意儿道:“晓得,只怕要错叫出文相公来哩!”双人道:“这蠢才,只要留心就是!”因向又李作贺道:“恭喜又得一位尊宠!那长卿病重之信,弟想起来了。数月之前,东厂靳直点了秉笔,要收罗时望,因长卿名誉甚重,叫人来致意,说要特本保荐。长卿本欲弃官,因家贫需此微禄,所以托病辞绝。靳直不信,屡遣亲信之人来探听。长卿竟告了三个月假,在家养病,恐靳直探察,吩咐家人,俱说病重。任公家人进京,大约正在此时。”又李道:“这不消说了,我一路担着无限忧疑,岂知不特不死,并未病,其乐何如?今日须痛饮至醉,一则替长卿庆不病之喜,一则与你叙久阔之怀;但我囊无一钱,吾弟可有余赀,足供平原之饮?”双人道:“穷儒馆谷,虽是无几;然十日之饮,尚觉裕如。”因叫意儿去打了十斤酒,又买些菜。小二送进热水,又李洗了脚,坐下对酌,说些新闻,讲些时政,这十斤酒,不知不觉的都饮尽了。正是:

他乡遇故传佳信,久旱逢霖中圣人。

双人道:“弟明日要留此一日,去看打大言牌;吾兄有兴,同去一看,到后日回南何如?”又李道:“我此时得了长卿确信,其兴百倍;且为着靳直之事,正要物色英雄,虽出处未定,不得不且尽目前,明日陪吾弟同去便了。”睡至五更,小二来催又李起身。又李道:“我因遇着这位乡亲,已不进京,要同去瞧大言牌哩,替我也煮上些饭罢。”小二道:“这大言牌是难逢难遇的;如今也想回来了。”又李、双人吃饭后,带着意儿问了路径,竟投东门外大法轮寺来。正是:

七煞旗边踢元武,九莲台上倒观音。

●第二十二回 倒擂台救出一双姊妹 解邪咒团成两对夫妻

又李走出店门,只见男妇挨肩擦背,都是看大言牌的;一路随行逐队,拥出东门,早望见一座大寺,寺前一座高台,台前两根旗竿,竿上扯起黄布长旗。堪堪走近,见那旗上,现出斗大的黑字;一边是:“任四海狠男儿,争夸大口;”一边是:“遇一个弱女子,只索低头。”双人道:“不想是个女人,这也奇怪!”又李道:“休看轻了女人!我前日在丰城,看那两个卖解女子,也就服他的胆气哩!”因把走索之事,说了一遍。双人道:“这也真算做了绝技了!”走近台前,只见东首台柱边,放一双朱红木斗,斗里横扌紊着一株红竹竿;竿上五色彩线,穿着一扇锦边绫面的竖头牌,随风招扬,上写“大言牌”三字。双人道:吾兄若肯出场,便可先打碎此牌,后上台比较了。”又李微笑,抬头起去,见一个大匾额,匾额上横罩着大红全幅彩绸,绸底下露出四个大金字,是“天下无双”。又李笑道:“这真是大言不惭了!”台柱上挂着一副板对,上写道:“踢倒南山擒白虎,踏翻北海捉苍龙。”看那台上,却是三个座头;正中一张交椅,高高的架起在一个盘龙座上,披着绣金红纱椅披,安一个藤心缎边暗龙纹的坐垫;两旁两张交椅,一色披着白纱洒金椅披,也安着缎边藤垫。后面一字排着四枝豹尾枪。东边斜摆一张红柜,柜上天平、戥子、纸、墨、笔、砚之类,柜边一字儿摆着四张椅子。西边斜摆一座架子,插着诸般兵器。台顶席篷,密密的不露一些日色;飞角四柱,俱用彩绸缠挂,裹嵌着铜球铜镜,耀眼生光。下面铺着全场绒毯,簇起九凤穿花花色。四面游人拥挤,语言嘈杂。远远的搭着篷帐,卖那茶酒吃食,也有星卜挂招,也有走方卖药。更是撑着红伞卖西瓜的嘴里喊叫一个大钱一块,合那卖冰梅汤的,掂着那铜瓯儿,响做一片,闹的人心里发嘈!进寺看时,山门大殿,虽也高大,却是倒败;只有几个乡里妇女,在殿中拜泥佛,数木罗汉,看那募化,装金的出海观音。几个晦气脸的和尚,跟着要钱,并无热闹。

走出寺来,对着擂台,又是一座小方台儿,也挂彩红,却没匾对,扎缚也甚平常。中间设着两个座儿,却有一张公案,围着一条抹红桌围。正看得完,听得人声鼎沸,远远的彩旗摇曳,鼓乐喧哗,两枝号头,高一声,低一声的吹将近来,几对枪棍过去。只见前面两个女子,骑着白兔也似的细鬃白马,后面一个道士,骑着黑虎似的卷毛黑马,却正是丰城江中所见之人。又李暗想:这厮又到这里来作怪了!细看那女子,都有六七分姿色;看那道士,竟是黑煞临凡,渗濑得怕人!后面喝道之声,又是一位官员过来,掌扇上写着“德州副堂”。须臾,各上台去,那道士便向擂台上居中高坐,两个女子列坐两边。那官员坐在小台左边,有四十多岁年纪,一个金黄面孔,嘴上搭着几根燕尾短须,躺在那红绸交椅上,一手拿着白纸折扇,一手撮着青纱圆领,不住的乱扇。只听得小台上,两枝号头,齐齐的掌了三声,便发起擂来,擂了三通鼓。那台上的人,齐齐发一声喊,把台下众人嘈杂都禁住了,静悄悄的没一些声响。只见那道士掀起胡须,高声说道:“贫道兄妹三人,在四川峨嵋山学道,奉峨嵋真人法旨下山,普度通晓法术,精熟武艺,练习拳棒之人。路过本州,本州相公礼请登台,自本月十九观音入度之日起,至七月十五地官赦罪之日止,要普度有缘,同归大道。列位看官,不可当面错过,果有神由缘分,英雄本领,即请上台。”道士说毕,台上人又齐齐发一声喊。

只见人丛里,早挤出一条大汉,跳上台来。那道士立起身,把手一拱道:“请坐了!”那大汉便向柜边坐下。那柜上一个人,敲着天平;那大汉身边摸出五四锭小银,那柜上人撩下天平,提出戥了,称了一称;在柜内取出一封银子,问了大汉,拿纸笔写了些什么,叫大汉画了一个押。走下台来,如飞到小台上,连银递与州同看过,判着日子,压在公座之上。只听那小台号起,连掌三声,许多人役,齐喝一齐放打,这边台上众人,也齐齐发一声喊。就是那喊声里,擂似的一身白肉,一条元色熟纱抹胸勒着两乳,下穿金黄纱裤,管上扎着紫绸带儿,缠着绿绸裹脚,着一双大红缎子平底凤头鞋。只见这大汉剥去身上布衫布裤,露出黑漆也似的一身黑肉,两乳上一撮黄毛,一条柿漆生布裤儿,管上拴着蓝布带子,缠着白布裹脚,着一双深青砑布头班鹞子鞋。两人各立门户,走到中间,那女子两手紧护小腹,卖个上身破绽。这大汉就使乌龙探爪,去抓她杏脸桃腮。那女子忽地一闪,蹲着身子,使个喜雀登株,把一しし小脚尖儿,觑定大汉下边,假意虚挑。这大汉忙使金鸡劈腿势,把右脚尽力一撩。那女子蓦然仰卧,两腿放开,使一个玉蟹舒箝势,向大汉腰胯里生生的一夹。夹得这大汉小便直淋,做一堆蹲在地下,如棉条一般,更是挣扎不动。那女子笑吟吟站起身来,慢慢穿裙。这大汉苦淹淹挣下场去,堪堪待死。台下众人,看出一身臭汗,齐齐喝采道:“这女人好手段也!”

喝采未绝,台东边早飞上一个女子。手捻一锭大银,铛的一声响,望天平里掷去;把衣裙一卸,就去与那女子放对。又李急看,就是那丰城江中唱歌走索的女子,仍是绿抹胸,绿裤,绿带,绿裹脚,绿鞋。擂台上左边坐的一个女子,慌脱去衣裙,露出鹅黄绉纱抹胸,一条浅紫纱裤,元色绸带扎管,白绫裹脚,穿一双天青素缎鹤顶衔珠鞋。那掌柜的人,平着银子,取出两大封银来,喝道:“快立文契。”这穿绿女子那里依他,说道:“打死便撩,谁要偿命,立什么文契!”那道士哈哈大笑道:“来得正好,今日才遇着有缘人了!”那台上左边坐的女子,便来接手。两个女子都使着含鸡步儿,紧走起来,一往一来,走有一二十回合。又李看那台上女子,只办着招架,渐渐的招架不迭。只见右边坐的女子,仍把衣裙脱卸,忽地走入场来,三个女子丁字儿站着厮打。台下众人俱不忿起来,只碍官府镇住,不敢哄闹,却嘈嘈杂杂的议论。又李心头火起,正待发喊,只见台下早飞起一个赤着上身的女子,撞入场中,捉对儿敌住,浑身红抹胸,红裤,红裹脚,红带,红鞋,正是那丰城江中一同唱歌走索的女子。四个女子打到热闹,在台上左穿右插,仰后迎前,骨节珊珊,星眸炯炯,金莲簇簇,玉臂纷纷,四朵桃花娇面,四条白雪身躯,间红黄紫绿四色裤儿,闪闪烁烁,参参差差,如黄鹂织柳,粉蝶拍花,燕子穿帘,蜻蜒戏水。把看的人,眼光霍霍地都耀花了,那里还顾得场规,不住声连珠炮也似的喝采。那州同睁大了眼,落开了口,急切再合不拢来。又李看那台上两个女子的脸红颈涨,气乏神亏;看那两个唱歌女子,正是眼明手快,气旺神完。只见那道士闭着眼睛,牵着嘴唇,像是念些什么。看那唱歌的女子,登时变起脸一;正是:

四泓秋水无神,两朵芙蓉失色。

又李知道是道士的邪术,想着预备的袖弩,暗道:“可惜被素娥浆洗衣服,掉在丰城;不然,正好暗中助他一弩,除这妖道,救这唱歌女人的性命!”再细看那唱歌女子,脚步已是散乱,口里发起喘来。又李见事危急,将身子蹲下去,把肩头一摆,看的人纷纷攘滚,闪落两边。抢上一步,把东边台柱用力一扳,只听得豁喇一响,如山崩石塌一般,早把柱子扳断,那台便直卸过来。台上的人,连桌椅柜架等物,一齐滚滚地下。只空了道士一个,挽着西北角上柱子,悬空站立。台上台下跌伤压坏的,哭喊爬滚,四边的人,一齐发喊,如粪窑中蛆虫般乱搅。又李看那唱歌女子,已被两个后生背负,前面一个后生,如猛虎一般,打开条路,往西而走。看那两个卖打女子,已跑进寺门去了。看双人、意儿在人丛中,捱挤不出,连忙走去,分开众人,携手出来,回到店中歇下。双人道:“方才四个女子,正打得好看,偏倒着台,没见输赢,真是煞风景事!”又李道:“这台是怎么倒的?”双人道:“都说是人多挤折了台柱。”又李道:“你看那柱子有多少围圆,怎挤得断?”双人道:“不错呀,那柱有三四尺粗,怎挤得断呢?”意儿道:“是白相公拉倒的;白相公分开了人,小的正看得清,台就倒了!”又李道:“不要高声,实对老弟说:那两个打擂女子,就是丰城江中走索卖解的;那道士暗施邪术,要害他性命,故愚兄攀柱救之。”双人道:“弟出神在台上,竟不知道;怪是台倒了,就不见吾兄哩!”又李等正在讲话,只见一个人,在门口一探道:“造化,寻着了!”又李忙看那人,有二十多年纪,走跳江湖的打扮,请又李到外边说话。又李道:“你是何人?有何话说?这里别无外人,不妨直说。”那人低低说道:小人解,家传卖解,领着两个妹子,在江湖上走跳。前日在丰城江中,蒙爷赏了两锭银子,至今感念。今日打擂,被道士暗算,又蒙爷搭救,真是重生父母!”又李道:“打擂时,我不过在那里闲看,后来台挤倒了,就回来了,何曾有什么搭求的事?你认错了人!”解道:“人多眼暗,看的人也都认是挤倒的;惟有小人看得真切;妹子被道士魇了,因官府镇住,自己本领又低,不敢胡乱;正在着急,忽被爷把小人挤开,扳折台柱,救了妹子的性命;这是小人亲眼见的,那得会错呢!”又李只不肯认。解滴泪,说道:“爷不肯认,真教小人没法!但小人妹子被魇病危,闻爷是个神医,要求爷去一救;爷不肯认,这是小人妹子没命,辜负爷一番救拔之恩了!”又李惊问:“我怎是个神医?你妹了真个魇着吗?”解道:“妹子不魇,敢谎着爷吗?那日蒙爷重赏,小人们感激;问着人,都说是一位名医,医好县里老爷的病,请来看龙船的。”又李道:“你何不早说?只顾牵那倒台的事。快领我去,休再葛藤了!”解喜出望外,忙揩干眼泪,领着又李,走到一个小酒店中,进了一条小巷,连转几个弯,才是南北开窗,对面六间房屋;壁上架着诸般兵器,好生疑惑。忽地跑出一个人来,扑翻身便拜道:“原来是文爷!”又李慌忙扯看,正是开路的壮士,却如何知我姓文,又有些面善。那人道:“文爷不认得小人了!小人元彪,正月里有东阿山庄见文爷的。”又李方才记起道:“原来就是你,我说怎那样勇壮!你们弟兄都好吗?”元彪道:“靠文爷洪福!”又李道:“我如今改名白又李了,你以后休得叫我文爷。”元彪问故,又李道:“话长哩!”又一个汉子走来磕头,说是解鹏;随请又李到北屋里去。只见两个女子,都昏迷不醒,躺在炕上,口吐白沫。又李看了面色,诊一诊脉,开出方子,却是大黄、牙皂两味,注明分两,外要劈砂五钱,元彪忙去买来。又李取笔,蘸饱朱砂,在女子心窝里,叠写“邪不胜正”四字;又在字四围,画一大圈,浓浓的圈将进去,把字迹都圈没了,就如一轮赤日一般。将两味药末,用绿豆冷汤送下。只听得两个女子,心窝内的一声,须臾,满腹呱呱的响,一霎时,大小便齐下,淌了一裤裆尿屎,胶连着许多痰块,竟是霍然而愈。

又李十分欢喜,走过南屋里来,问元彪道:“你缘何在此?”元彪道:“此处上接帝都,下通山庄,系南省进京大道,水陆码头;小人们打探,买卖都在此店歇脚。这店家伙伴合本钱,都是山庄里的。今日小人去看大言牌,见这两个女子,甚是英雄,后来忽地改变,就猜是道士的邪术,正是没法救他;忽地倒了擂台,小人就打开一条路,领到这里。那解说是江西一位医生,扳断台柱,救他妹子的。小人想着:那样粗柱,扳折得断,定是非常之人;心里也想结识,怂恿着解。他也要救妹子,出来寻找。那知就是爷,我说那里还有这样神力呢!”又李因把头陀之事,说了一遍。元彪伸舌道:“原来他们竟如此大弄!这道士必是一伙,怎样开除了他才好!”又李道:“不可造次!”

两人说话间,那两个女子同走过来,双双拜谢。又李细看,但见:

柳似双眉,剔生生有几分杀气;星如两目,闪烁烁有一种威风。面白而光,凤衣中剥开鸡子;唇红欲滴,冰盘内捧出樱桃。体态妖娆,行动处饶有江湖气味;衣衫紧窄,约束来不似闺阁行藏。小蛮腰屈曲盘旋,那数临风飞燕?凌虚步轻松矫捷,真如入月嫦娥!只年纪争差,人说是同胞姊妹,这面庞厮像,天生合一个爹娘。

又李问道:“你们家传卖解,光是跌扑打交、跑马走索这些本事。还有别的武艺没有?”那女子齐应道:“卖解之人,略晓些枪棒双刀。”又李大喜,问:“被魇初好,可能比试?”都说道:“蒙恩爷神术,竟如没有被魇一般了!”又李便令元彪放对,元彪看着恁般一对美女,心中火热,巴不得要与他交手,嘻着嘴,说道:“怕对不过哩!”那女子道:“这位爷打开了路,救咱姊妹出来,怎敢与他放对?”又李道:“不妨,只用棍子较量时,各自留情罢了。”那年长的女子,扎拽衣裙,攥一根金锁乌龙棍,站在右边。这元彪卸下外衣,攥一根秃尾青蛇棍,站在左边。女子让元彪起手,元彪掣起棍,使一个金刚探海势,望地一扫,紧紧的撩那女子脚跟。那女子似不见的,使一个美女摇杆势,把下截棍头轻轻一格。元彪左脚早进,把手臂靠着棍子,使个鹰鹞扑鸡势,连肩带颈的,望那女子劈头打下。那女子不慌不忙,把上截棍头轻轻的又是一格。元彪换过右脚,使着粉蝶迷花势,一棍子望那女子小腹上直搠过来。那女子微笑一笑,使着鸳鸯戏水势,两手一竖那根金锁棍,搅着元彪的秃尾棍,直し起来。只听见“阿呀”一声,元彪那棍已是撇落在地。原来就那一し里,元彪手松,女子得势,觑定元彪右手大指骨上,点了一下。元彪负痛,更攥不住,只得撇下,跳出圈了去了。

那女子拾起元彪那棍,一并放下,向又李道:“是这位爷让咱的,爷休笑话!”元彪涨红了脸,做声不得。又李道:“元哥棍法,原是不弱。起手虚撇这两棍,若有意招架,便得了便宜;但既不上套,便应转换,也为轻敌之故。这大姐实实是惯家,不比江湖上走跳,油花伎俩。请问大姐何名?年岁若干?”那女子道:“咱叫做碧莲,今年十八岁,妹子翠莲,小咱一岁。”又李道:“令妹武艺如何?你们都会使剑吗?”碧莲道:“咱妹子武艺也是平常,只比咱高些;咱姊妹都学过剑,咱却也不如妹子。”又李因问翠莲:“为何事去行刺杭州太监的侄儿靳仁?翠莲呆了一呆,说道:“刺着了,倒好了;如今他各处差有本领的人,在外拿你哩!且告诉我,为什么去刺他?怎又没刺得着?”翠莲道:“去年八月,咱姊妹在西湖卖解。那靳太监的侄子,瞧着咱姊妹的解数,叫地方拿了五十两银,要咱两个去做妾;说若不依,就要送到县里去拶打。咱哥子因石卵不敌,就连夜逃去。咱一时气忿,黑夜里到他家,寻到一所侧楼口,只见那厮合一个道士,两个和尚,在那里吃酒。咱在楼窗里飞俞进去,却被那道士把手里的筷子点掉;一个和尚便跳出窗来。咱见不是头势,便如飞的跑掉了。这事爷何由知?他又怎样差人拿捉呢?”又李欢喜,将打死头陀,搜出伪檄之事,说了一遍。翠莲看着解道:“他们既然各外访拿,咱们只顾在外边卖解,定要着他的道儿哩!”解等一齐失色道:“若不卖解,拿什么盘缠?今日又白折掉十两银子,两件衣裙。”又李道:“靳仁要你姊妹两个,如何知是翠姐去行刺,那批上指名缉拿?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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